他怎么会忘了呢?
这么重要的事情,他怎么能忘了呢?
那一次过后,他就失掉了三四岁前的大部分记忆,对母亲感到了陌生。
甚至数次无视了生养自己的母亲的痛苦。
他就是一个白眼狼。
他的骨肉全部来自于母亲,他却旁观母亲的痛苦。
当炸弹炸开的时候,当被金秀雅推到地上的时候,当后脑勺狠狠砸在地上的时候,疼痛从后脑勺炸开,无数曾被遗忘记忆碎片正从裂缝里喷涌而出。
这段记忆带着砂纸打磨金属的粗粝感,终于从他堵塞的大脑深处被挖了出来:
“见信,你一定要活着……”
它们裹挟着腐败的气息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,看似柔软的雪花割开了萧见信的太阳穴——和痛苦的回忆一起袭来的血腥的气味无比浓稠,像是有人把整个回忆里的痛苦一口气揉碎了塞进他的鼻腔。
他没有被母亲抛弃,他没有被无视。
是他忘记了。
冰凉的液体滑过下颌,萧见信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。
“嗬。”现实缓缓回归,萧见信盯着腿上没有动静的金秀雅,忽然喘不上气。
黑熊的怒吼还在持续,想前进的他被脚下紧密纠缠在一起的硕大藤蔓缠住了,挥舞的双掌也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碍了,反叛者们也都开始真正的反抗起来。
萧见信呆滞地转动眼珠,依然执着地低头看着逐渐散去气息的金秀雅。
金秀廷跪在一旁,发出孩童般的哭声。
浓烈的血腥味里,他听见什么东西在颅内轰然开裂。
视网膜开始爬满细小的裂纹,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挡风玻璃,光线在眼前蔓延成奇怪的形状,尖锐的高频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。
萧见信一把握住了萧景的手,眼神直勾勾盯着他:“救她——”
“救不了……”萧景低头看了一眼背后几乎被炸烂的人,侧过了脸。
萧景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,劝说道:“她…活不了了!器官都……”
萧见信眼神一定,瞪大双眼道:“用我的器官…我的异能是自愈。”
萧见信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异能。
萧景震撼地盯着萧见信的双眼,无法理解的情绪一闪而过,他转动眼珠盯着萧见信,片刻后,妥协般松开了手:
“哥,你……只能自愈,救不了别人,赶紧带她去后方,这可能是救活她的最后方法。”
萧见信后面的话都听不进去,他看见了秦奉先。
黑熊在前方怒吼,冲锋陷阵,后方的卡车里的人群也终于跟上来了。
秦奉先正在阻止黑熊往前。
那支药剂…对了!之前秦奉先的血……做的药剂是可以救人的!
垂下头,盯着金秀雅,猛地抓起地上的碎石往自己的手腕划去——
“喂!”
萧景猛地阻止了他,一脸惊恐:“你不要吓我,哥!”
阻止得太晚了,萧见信的速度快得可怕。
血液噗嗤一声就跟不要钱似的洒落下来。
萧见信对准了金秀雅的嘴唇,小心翼翼地将血液灌进去,以免浪费一丝一毫。
萧见信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。
萧景立刻抬起手,想要继续阻止萧见信的行为,视线扫过底下的人时,他的手像被施了定身咒定在了半空中。
侧躺着的女人背后伤口已经深入到内里的器官,背部被炸得惨不忍睹,血肉模糊,脊椎都能看见。
但此刻却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——
那些狰狞的血肉竟然像有生命一样,在缓缓地蠕动着,它们仿佛是一群饥饿的虫子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组织和细胞。
然后——那些本该坏死的肌体组织正化作猩红浪潮,在金秀雅支离破碎的脊背上翻涌,用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组合、构建,飞速地形成了一条条纤细的肌理纤维。
脊椎上的血肉重铸、新生,在废墟上生长成树。
这一刻,萧见信终于理解那个眼神,理解了死亡的痛苦,理解一切生命的伟大和重量,也理解了他的异能。
这些,都来自于母亲的形象回归的刹那,他终于有了完整的人生。
萧景手一颤,盯着眼前奇迹般的一切,盯着眼下飞速从烂肉恢复成光洁皮肤的金秀雅。
看着萧见信眼中的希冀和逐渐软化的眼神,萧景心脏猛跳,心情复杂地无以复加。
哥……他变了。
金秀雅背后新生的肌肤泛起珍珠母贝的光泽。
嚎哭的金秀廷立刻凑近了看来看去,但还是不敢触碰一动不动的姐姐。
直到萧景瞥见萧见信的变化,咋舌。
他发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,好似正在消散。
“果然…有用。”萧见信低笑着咳出血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