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银虎看着他,摆摆手,“这是个初步设想,还没走到谈成那一步,你先别那么客气。我尽量谈。”他顿了顿,“五百一月,担负得起吧?我听说你是省医院的医生。”
“刘叔。。。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咱们。。。第一次见面。。。”
刘银虎愣了一下,他把目光移开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停了几秒,声音忽然暗沉下来:
“我干了二十五年公安,从一个小民警干起。你爸一路带的我。他是我师傅,也是我恩人。”
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。
陆娇娇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,像溺水的人看见一根绳子。她往前冲了两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:
“刘叔!我爸对你那么好,那你——你能救我爸吗?”
刘银虎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两下。
然后沉默了几秒。
那几秒里,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。给自己别上警徽的那双手。三等功颁奖台上,冲自己点头的那个眼神。深夜出现场回来,拍着自己肩膀问“累不累”的那个人。提拔文件上,一笔一划签下的那个名字。
还有那些材料。那些数字。那些人名。
一桩一件,清清楚楚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再睁开的时候,他轻轻拍了拍陆娇娇的手背,把那只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。
“孩子,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救不了。”
陆娇娇愣在那儿,李耀辉也紧紧盯着他的脸。
“你爸那个案子,太大了。”刘银虎说,“谁也救不了。包括他自己。”
陆娇娇的手垂了下去。嘴唇里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你就来。。。充当下好人?”她的声音里再无任何热情。“呵呵。”
刘银虎的脸忽然有些潮红。
“你爸的事,我没办法。但你们俩的困难,我可以帮帮忙。房子的事,工作的事,有什么需要跑腿协调的,都可以跟我说。我是诚心的。”
李耀辉站在那儿,手心慢慢渗出汗来。
他想起那天人事科找他谈话时说的话——“你这个身份,现在太扎眼”。他想起那些躲着他的目光,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,想起自己这半个月来每一天都在想的一件事:这辈子还能不能清清白白地活着?
现在有人伸出一只手,说可以帮他。
可他看着那只手,却怎么也伸不出自己的手。
“刘叔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涩。
“您的好意,我们心领了。”李耀辉说,“但是这个房子,我们不想再住了。”
陆娇娇猛地扭头看他。
“耀辉!”
他抬手,止住她。
“这个房子,是用赃款买的。”他说,一字一字,说得很慢,“不管现在怎么租,怎么住,它根子上还是那个东西。我不想再跟那些事扯上关系了。”
他看着刘银虎的眼睛。
“我想以后干干净净的,靠自己双手挣钱,清清白白过日子。”
刘银虎看着他,没说话。
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,李耀辉看不懂。是意外?是佩服?还是别的什么?
过了很久,刘银虎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我不勉强。”
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茶几上。
“以后有什么困难,打我电话。工作上的事,生活上的事,能帮的,我都能帮。”
李耀辉低头看那张名片。白底黑字,简简单单:开源市公安局,刘银虎。下面一行电话。
陆娇娇站在旁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刘银虎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回过头。
“大人的事,跟你们孩子没关系,人活着,怎么都得栽几个跟头,别多想,没什么大不了的,好好活就行,不定哪天就起来了。好好过日子。”
他说完,走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房间里又静下来。
陆娇娇站在那儿,失神的坐到刘银虎刚才坐的那个位置上。
茶几上那张名片静静地躺着。
过了很久,陆娇娇开口,声音很小:
“刚才那个房子的事,你为什么不答应?”
李耀辉没说话。
“咱们什么都没了,眼看就要睡大街了,他主动来帮忙,你为什么不答应?这房子有什么不好的?你对它就没有一点感情?”
“娇娇,那钱是赃款。”
“我知道是赃款!可咱们是租,不是买!咱们交房租,又不占他便宜!”
“那房子根子上还是那个东西。”李耀辉说,“我不想再跟那些事沾边了。你不相信跟着我能正常的活下去吗?过的像个普通人,尽好自己的本分,光明磊落的。”
陆娇娇看着他,嘴唇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