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西平站在原地,夜风灌进他的大衣,冷得刺骨。他看着那扇吞没了母子身影的门,仿佛也吞没了他刚才那一点可笑的心气。良久,他默默转身,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厢内一片死寂。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,只是瘫坐在驾驶座上,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三个女人,一个女儿,都发出了同样的灵魂怒吼——“陆西平,你是个人吗?!”
这句话此刻在他空旷的脑海中反复回响,撞击。
他为自己开脱:是她们自己选择的,是命运阴差阳错,是他身不由己……但他心底更深的地方,涌起的是无边无际的悲哀和……恐惧。
悲哀于,他这一生,手握权柄,看似风光,却从未真正得到过渴望的亲情与爱情。发妻是父亲强塞的农村大姐,沉默,无趣,生了个他不甚喜爱的女儿。他执着于要儿子,仿佛那能证明什么。在事业高光时,他遇到了还算善良年轻的阿秀,生下了儿子,却体弱寡言,不像他。后来是詹晓云,更年轻,更鲜活,又生了个儿子,可那女人愚蠢虚荣,如今更成了必须清除的祸患……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流沙上,越挣扎,陷得越深,得到的越是镜花水月,留下的却是一地狼藉和甩不掉的麻烦。
恐惧于,他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正在失去对局面的掌控。不仅仅是詹晓云这个“麻烦”,更是对自己一手构建起来的生活、乃至身后事的失控。他这些荒唐的、上不得台面的关系,这些流着相似血液却分散各处的骨肉,就像一颗颗埋在暗处的雷。平时相安无事,一旦他这棵大树有丝毫倾颓的迹象,这些雷就可能被引爆,将他最后一点体面和希望都炸得粉碎。
局长?副市长?他扯动嘴角,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。不过是个在权力和欲望中迷失,一步步走向孤独与惶恐的、即将老去的男人罢了。
他最终发动了车子,驶离了这个让他更加心烦意乱的地方。
他朝着黑暗的前路驶去,那里有他必须完成的血腥谋划,有他无法回避的权力博弈,也有他亲手编织、如今却越来越勒紧自己的——命运的绞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