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!您咋来了?来也没打声招呼!”他连忙迎过去,“吃饭了没?赶紧把衣服脱了坐这儿,我们也刚吃没多久。您提前打个电话多好,我好下楼接您去。”
陆西平没急着答话,站在客厅中央,转着脖子四处打量。他来省里开会,本来会议结束就该直接上高速回开源,不知怎么念头一动,方向盘一拐就来了这里。女儿出嫁后,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小家。
房子还算宽敞,沙发有点乱,摆着毛毯和靠垫。装修品位普通,透着寻常人家过日子的踏实和随意。电视机在客厅响着不大的声音,小两口围在餐桌边,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。女儿比以前胖了些,气色很好,头发长了,黑油油的发亮。女婿还是那副样子,朴朴实实,没什么被生活打磨出来的戾气,也看不出家境殷实有余的浮躁。
陆娇娇看见父亲进来,一言不发,拉过凳子坐下,埋头继续吃自己的,仿佛屋里只是飘进了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。
李耀辉急得直挠头,赶紧跑到碗柜边找干净的碗筷。“娇,咱家有酒没?”他平时不喝酒,这会儿才想起家里竟没备着像样的招待。
“哪有酒。没有。”妻子的声音硬邦邦、直愣愣地甩过来,恨不得立刻把这不速之客撵出去才好。
“爸,您坐,我下楼买一瓶,楼下就有小卖店!”他抓起棉外套就往身上套。
陆西平一伸手,胳膊跟铁闸似的把他拦了回来。“不喝。一会儿还得开车回开源。”
“您自己开?没带司机?”李耀辉怕有丝毫怠慢,还想往外走,却被岳父那看似随意的一抡胳膊给稳稳地“定”回了屋里,脚下还趔趄了一下。
“说了不喝就不喝。我就过来看看你俩。”陆西平脱下外套,自顾自坐上桌,拿起筷子就从锅里捞了两筷子羊肉。陆娇娇眼皮都没抬一下。李耀辉急得在桌子底下直踹她的脚。
“你蹬我干啥?!”陆娇娇一声烦躁的厉喝,李耀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。
陆西平毫不在意,筷子在锅里转了一大圈,把里面剩下的羊肉挑了个干干净净。
陆娇娇终于抬起头,狠狠地瞪了她爹一眼:“真好意思!”
“一筷子羊肉,有啥不好意思的!”陆西平回得理所当然。
陆娇娇“哼”了一声,站起来走到冰柜前,拿出剩下的一整盘羊肉,“哐”一声放在桌上。
陆西平胃口似乎很好,一口羊肉一口面,唏哩呼噜,桌上刚才小山似的菜蔬肉片,肉眼可见地下去了一大半。
吃罢饭,他溜达到阳台,推开通向外面天台的小门,走了出去,点上一支烟。
李耀辉赶紧拿着他的外套跟出去。“爸,披上点吧,顶楼风硬。”
“没事,不冷。”陆西平摆摆手。烟雾在寒冷的夜风里飞速散开。他站在天台上,望着四周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“爸,那么着急回去吗?不在这多待两天?”李耀辉试探着问。
“多待两天?”陆西平吐了口烟,似笑非笑,“多待两天,就得多受两天的气,多挨两天的呲。”
“唉,娇娇她……平时不这样。”李耀辉只能干巴巴地解释。
“没良心呐。”陆西平语气轻松,像在说玩笑话,“怪不得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。养个孩子有什么用?连给老子个好脸子都没有,到头来都便宜了你们这种愣头青。”
“爸……中秋那会儿,我们本来想回去看您来着,结果……”李耀辉想起自己撒过的谎——明明没加班,因为陆娇娇死活不肯去,就没回成。他把话咽了回去,改口道,“等到春节,我们一定回去看您……唉。。。在开源,您住哪儿我还不知道呢。”话说出口,他才意识到,他们翁婿、父女之间的关系,有多么不合常理。很多事别扭着、拧巴着发生了,难以言说,又确实存在。
“没事。过年我也挺忙,你们找过来,我也不一定在家。”这大概算是婉拒了。李耀辉不知该怎么接,这对父女属实奇怪,他其实能感觉到,女儿心底或许渴望父爱,父亲也未必不惦记女儿,可他们又都在用尽全力把对方推开,拒绝融入彼此的生活。他不懂这是为什么,也无力改变。无论如何,在这个复杂的结面前,他只是个外人。
陆西平一支烟抽完,马上又掏出了第二支。
“爸,少抽点吧,烟抽多了不好。”李耀辉忍不住劝道。他是胸外科大夫,见过太多被烟熏坏的肺。
陆西平扭过头,深深地打量了他一眼。如果说女婿也算半个儿,那眼前这个因缘际会闯入他生活的年轻人,现在也算他陆西平的孩子。活到这岁数,以“孩子”的身份,发自内心关心他、对他态度和善的,竟然只有眼前这个外人。
这让他心里微微一动。
“工作上,有什么困难没有?”陆西平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是说,职称、晋级这些,有没有什么关系需要打通?”
“啊?没有……没有。”李耀辉被他问得一愣。
陆西平眯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