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研究院(3/3)
电话这头,宋明宇握着手机,听着父亲那套他无法反驳却又全然无法认同的道理,只觉得一股巨大的、冰冷的窝囊和委屈将他淹没。他理解不了父亲口中的“编制”为何如此重要,体会不到“下沉基层了解人民”的必要性,更无法接受这种需要靠“熬”和“等机会”来定义的未来。他追求的是现世的自由、即时的价值和自我的实现,而父亲信奉的则是秩序、忍耐和长远的布局。
这个矛盾,无关对错,却横亘在两代人之间,如同研究院那堵沉默而斑驳的旧墙,坚实,且似乎难以逾越。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错嵌进巨大机器里的螺丝,别扭,无力,且格格不入。
他知道,自己绝不会就此认命,长久地待在这个东南角的屋子里,与派车单和仓库钥匙为伍。那股想要挣脱的冲动,时常在他胸中左冲右突,寻找着一个出口。然而,每当他萌生去意,脑海中便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入职时那些繁琐到令人窒息的步骤——人事处厚厚的表格,需要层层盖章的调档函,组织谈话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,以及“编制”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、一整套严密而沉重的运行逻辑。这一切构成了一张无形却极具韧性的网,它不激烈,却无处不在;不阻止你离开,却让“放弃”这个动作本身,显得那么轻率、不负责任,甚至带着点触犯某种隐形规则的冒险意味。它用一套成熟的沉默语系,告诫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:稳定压倒一切,忍耐是美德,个人的不适在集体的齿轮面前无足轻重。
于是,那股冲动便被这沉甸甸的束缚压了回去,化作一种焦灼的等待。他像是在一条漫长而昏暗的隧道里,明知前方不属于自己,却暂时找不到岔路,只能被身后某种庞大的惯性推着往前走。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在等待什么,是一个契机?一次爆发?还是父亲口中那虚无缥缈的“时机”?他只是在混沌中模糊地感觉,眼下这一切必须被打破,迟早。
各种纷乱的情绪在他心里搅拌——不甘、委屈、迷茫,还有一丝对未知破局方式的隐约期待。所有这些感觉混杂在一起,模糊不清,难以名状。
只有一点是明确无误的,像钢钉一样楔入他的感知:他不快乐。每一天,从踏进这条林荫道开始,那种沉甸甸的、无处可逃的不快乐,便如影随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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