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光脑突然接收到段来自星云的信号。信号中,无数重叠的声音在唱着首古老的歌谣,歌词是元记忆文明的原生语言,翻译成联盟通用语是:“记忆不是琥珀,把过去封在完美的壳里;记忆是河流,带着泥沙才能流向远方。”莱娅抬头望向穹顶外的星空,那里有十七颗新的星星正在亮起,每颗星星的轨迹,都与被遗忘维度的记忆符号完美重合。
三年后,莱娅在巡视新星云时,发现了艘异常的飞船。飞船的外壳由记忆晶体与有机金属混合而成,船身上刻着从未见过的符号——既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维度,也不与元记忆法则产生共鸣。当她的探测船靠近时,飞船突然投射出道绿色的光带,光带中站着个穿银色铠甲的人影,铠甲上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记忆晶体。
“我是‘记忆改道者’凯尔。”人影摘下头盔,露出张被晶体覆盖一半的脸,左眼是机械瞳孔,右眼流淌着液态的记忆能量,“我来自‘未选择维度’——那里的文明拒绝了元种子的进化,选择用外力强行改写记忆河流的走向。”他指向飞船的引擎,那里正在排放着紫色的烟雾,“这种‘记忆重定向剂’,能让任何文明的记忆流向他们预设的轨道。”
莱娅的光脑突然发出警报。新星云的记忆能量正在以异常的速度向凯尔的飞船汇聚,那些由遗憾转化的养分,正在被强行改造成纯粹的“快乐记忆”。“你们在破坏平衡!”她启动武器系统,却发现所有炮弹在接触凯尔的飞船前,就化作了无害的光粒,“记忆河流需要泥沙,只有快乐是活不成的!”
凯尔突然笑了起来,机械瞳孔闪烁着红光:“你们所谓的‘平衡’,不过是懦弱的借口。”他的飞船投射出片全息影像:未选择维度的文明通过删除所有负面记忆,实现了永恒的和平,没有战争,没有遗憾,甚至没有死亡——因为他们的记忆里从未有过“失去”的概念,“这才是更高级的进化,莱娅研究员。”
卡珊德拉的远程通讯突然接入:“他在撒谎!”她的镜像瞳孔中,浮现出未选择维度的真实景象——那些文明虽然没有负面记忆,却也失去了创造力,所有人都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重复着千篇一律的生活,“他们的记忆河流被改造成了直线,没有支流,没有漩涡,最终会在干涸中死去!”
凯尔的铠甲突然展开六对金属翅膀,每对翅膀上都刻着不同的记忆重定向公式。“你们的元记忆法则太软弱了。”他的飞船突然释放出无数微型探测器,探测器像蝗虫般扑向新星云,“痛苦、遗憾、差异……这些都是进化的垃圾,就该被清理干净。”探测器接触星云的瞬间,那些由黑色蝴蝶化作的星星开始熄灭。
莱娅的光纹突然与新星云产生共振。她的双生记忆在这时达到了完美的平衡,叙事族的“记住差异”与平衡族的“接纳遗忘”融合成种新的能力——她能看到每个记忆分支的“必要性”,哪怕是最痛苦的那段。“你看!”她将看到的画面投射到凯尔的飞船上:个被未选择维度删除的记忆分支里,场毁灭性的战争后,幸存的文明创造出了比和平时期更璀璨的文化。
凯尔的机械瞳孔突然闪烁不定。他的飞船开始剧烈震颤,那些紫色烟雾突然倒灌回引擎,就像被噎住的喉咙。“不可能……”他捂着头痛苦地蹲下,铠甲上的晶体开始剥落,“重定向剂应该能清除所有‘无用记忆’……”莱娅注意到,他剥落的晶体碎片中,藏着段模糊的记忆:凯尔的妹妹在场记忆清洗中,彻底忘记了如何微笑,因为“快乐”在未选择维度被定义为“标准化的情绪模板”。
“记忆不是可以随意修剪的花园。”莱娅关闭武器系统,光脑向凯尔的飞船发送了段记忆——那是莫伊消散前留下的最后影像,被遗忘维度的孩子们在战争废墟上,用石头画出了片没有伤痕的星空,“痛苦会发芽,遗憾会开花,这些看似无用的记忆,其实在悄悄改变河流的走向。”
凯尔的飞船突然停止了吸收能量。他的机械瞳孔恢复正常,右眼的液态记忆能量开始流动出自然的波纹。“我妹妹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她最后画的画,就是这样的星空。”铠甲上的七颗晶体突然同时发光,投射出未选择维度的真实诉求:不是所有文明都想删除负面记忆,是凯尔所在的派系用武力强行推行“记忆净化”,反抗者都被流放至记忆的边缘地带。
“记忆重定向剂的副作用,是让施术者也变成记忆的囚徒。”卡珊德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,她的镜像瞳孔中,未选择维度的流放者正在用原始的方式记录记忆——在树皮上刻下战争的伤痕,用歌声传唱失去的亲人,“他们比你们更懂记忆的意义。”
凯尔突然将飞船的控制权交给莱娅:“请帮我把这个带回未选择维度。”他从怀中掏出块紫色的晶体,晶体里封存着所有被流放者的记忆,“这才是我们该选择的未来——不是删除痛苦,是学会带着伤疤继续往前走。”飞船的引擎在这时突然爆炸,凯尔的身影被火焰吞噬前,留下了最后句话:“记忆河流的美,在于它永远不会只往一个方向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