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有什么冰冷且带有微弱电流的东西正趴在他的背上。浑身一颤,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撑着地面坐起身,甚至因为动作太猛而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直。
山间的浓雾比之前稍稍稀薄了一些,阳光勉强能透过云层洒下几缕苍白的金线。
“嘶……”蔡司倒吸一口凉气。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,尤其是手掌与后背,火辣辣的痛感如同火烧。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断几根肋骨,但好消息是四肢还能正常活动,没有瘫痪。
锹农炮虫发出兴奋的鸣啼,周身溅起点点蓝色的电火花,像只邀功的小狗一样绕着他的头顶不停盘旋。
看着这熟悉的一幕,蔡司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。
“让你们久等了,对吧?”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伙伴们,声音沙哑,“真不敢相信,老子居然活下来了。我怕是这世上命最硬、运气最好的人了。”
他抓起挂在腰间的水壶,先狠狠吐了一口嘴里混着泥土的血沫,随即仰头将整壶水一饮而尽。
咕咚、咕咚。
冰凉的清水顺着喉咙流下,那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让他差点舒服得呻吟出来。蔡司又拿出备用的另一壶水,倒在血肉模糊的手掌上,清洗着上面的污垢、尘土与凝固的血迹。
掌心的伤口比他想象的还要狰狞,多处皮肤都被粗糙的岩石撕裂,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肉。稍稍握拳,便是钻心的灼痛。
可这些伤痛,他都能扛住。疼痛磨砺心性,伤口教会人凡事皆有代价。而这些伤疤,将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再重蹈覆辙。
处理完伤口,蔡司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个始终悬浮在他身边的奇异宝可梦上。
象征鸟,他的救命恩人。
它那如古代图腾般斑斓的身体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独眼静静地注视着蔡司,没有一丝情感波动。
“传说中,象征鸟会终生守着固定的飞行路线,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,直至生命终结……不是吗?”蔡司喃喃自语,“难道这一只……挣脱了那种该死的本能束缚?”
“不管怎么说……谢了,伙计。”蔡司耸了耸肩,语气真诚,“没有你的帮助,我今天必死无疑。”
他不在乎原因究竟是什么。这只象征鸟敢于打破常规的勇气,正是蔡司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宝可梦都最为欣赏的特质。
象征鸟发出几声古怪的机械鸣响,继续用那只永不眨动的单眼凝视着他。蔡司甚至分不清,那究竟是它真正的眼睛,还是画上去的装饰纹路。它的躯干上还有两只眼睛的图案,同样死气沉沉。
蔡司轻叹一声,视线扫过背包。
只剩两瓶伤药了……
可眼前受伤急需治疗的宝可梦却有四只。或许他可以将药水分成四份勉强应急,又或许……
他做出了决定。将伤药全部用在除利欧路之外的重伤员身上。方才的战斗里,利欧路靠着那根能物理阻拦幽灵的波导骨棒,受的伤相对最轻,还能再撑一撑。
“仔细想来,那只白色怪物……真的是纯粹的幽灵系宝可梦吗?”蔡司一边翻找药物一边皱眉沉思。
它的身躯从未彻底消散过,却能随心所欲地穿透实体墙壁;它拥有实体攻击的能力,却又像拥有不死之身一样能无限再生。
“或许,它是介于人类亡灵与宝可梦之间的某种……异类?”
“啧,算了。”蔡司低骂一声,摇了摇头,“管它是什么鬼东西,反正都已经埋在下面了。”
他将仅剩的两瓶伤药摆在碎石地上。
不像鎏琪和古德薇,蔡司一向不富裕,一路摸爬滚打活到现在,早已习惯了这种捉襟见肘的日子。就算坚守原则、不接受赞助会让他继续过着这种连药都买不起的拮据生活,他也绝不后悔。
终有一天,等他成为冠军,一切都会改变。他要建立一个不再以金钱衡量实力、人人平等的世界。
蔡司先放出猫鼬斩。红光一闪,那只雪白的身影出现。
蔡司将第一瓶伤药的药雾小心翼翼地喷在她伤势最重的地方。脖颈下方、腹部与肩膀,皆是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。
这只一般系的宝可梦在原地局促地挪动着身体,忍受着药水带来的刺痛。他似乎太过内敛傲娇,不愿将劫后余生的喜悦表露出来。
但蔡司并不在意。他太了解猫鼬斩的性子,知道在那张冷漠的扑克脸下心情其实好极了。
猫鼬斩的一举一动都足以证明,能和伙伴们一同活下来,她有多庆幸。
“刚才的战斗里你功不可没,猫鼬斩。”蔡司一边包扎一边由衷地称赞,“你真的很强。如果没有你,我早就死了。”
只是一句简单的夸赞,猫鼬斩那总是紧绷的身体却微微一颤。他别过头去,周身竖起的炸毛也渐渐平复下来,显然是很受用。
“但我们还能变得更强。我们会一起变得更好,站在那个顶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