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志灵拧动冰凉的铜质门把手,推开门。
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书卷气息。
巨大的空间里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堆满文件的宽大实木书桌。
上面杂乱却有序地铺陈着各种语言的文本、厚重的书籍、数台亮着幽幽蓝光的电脑显示屏。
而书桌之后,是一面从地板直达天花板的宏伟书墙,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。
中文古籍、英文专着、法文原版……种类之庞杂令人咋舌。
书墙正上方的墙壁上,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横匾十分醒目,简洁有力地写着:
“艺术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。”
李琦就坐在书桌后那把高大的转椅里。灯光从他侧前方打下,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。他正在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发出规律的咔嗒声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,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前的另一张椅子。
“坐。”
一个字,平淡无波。
林志灵僵硬地走到椅子前,小心翼翼地坐下,双腿并拢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死死交握放在膝盖上,左手的拇指神经质地用力搓捻着右手的指节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,显得苍白而脆弱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书房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。
十五分钟之后。
李琦缓缓抬起头,目光沉静如水地落在她脸上。
“林小姐,”他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。”
“对…是的,李先生。”她用尽全力才控制住牙齿不要打架,努力保持着标准的岛内腔回答,声音却细若蚊呐。
“葛宏涛已经把你的情况,和我做了详细的说明。”
李琦开门见山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“说说吧,你自己现在是怎么想的?”他深邃的目光像探照灯,试图穿透她精心构筑的防御。
“我…我……”林志灵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千头万绪堵在那里,却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她怎么想?她现在除了恐惧,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!她是被动的棋子,她又能怎么想?
看着她慌乱无措、几乎要崩溃的样子,李琦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动,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。
他换了个问题,语气依旧平淡,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:“那就先说说,你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?”
这个问题,终于撬动了林志灵内心那扇紧锁的门,再也绷不住,泪水瞬间决堤,带着压抑的抽泣,几乎是语无伦次地一股脑倒了出来:“我…我也不想的!我爷爷…他一直在那个山区义务教书…我好多年没见到他了…是他们…他们用我爷爷的安全…用我爸妈的工作威胁我…逼我签了字…”
她没有说出口那个词,但声音里的绝望和屈辱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她不敢抬头看李琦,只是低着头,双手紧紧绞着自己的裙摆。
几秒的死寂。
预想中的震怒、讽刺或冰冷的处理并没有到来。
“不用担心,”李琦平静的声音响起,“我们在协助葛宏涛的家人安全离岛的时候,也按照计划,秘密将你的父母接了出来,目前他们已经安全抵达北美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”
“?!”林志灵猛地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疑惑,仿佛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灯塔。
李琦接着道:“至于你的爷爷……他的情况有点特殊。老人家非常固执,他不愿意离开那个他奉献了一辈子的小学校,不愿意离开那些孩子。”
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蒙上阴影,林志灵的心猛地揪紧!
李琦话锋一转,笑着推给她一cd,“我们已经派人,详尽记录了你爷爷几十年如一日扎根山区义务教书,深受当地孩子和村民敬重的事迹,制作了完整的影音档案,这份东西,就是一面护身符。”
“现在的情势和以前不同了。那边的人如果真的动了你爷爷,这份‘事迹’就会被完整地、精准地送到所有该看到的地方。这个代价,他们承受不起。所以,你爷爷现在比你想象中的,要安全得多。”
巨大的惊喜、难以置信的感激和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猛地冲击着林志灵!
她眼睛里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夺目的光芒点亮,心头从未有过的暖流轰然涌过…爷爷安全了!父母安全了!压在心头最大最沉的石头被移开了!
她此刻再看向李琦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。
灯光线下,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确实称得上英俊非凡。
更深沉的是他那份不动声色间就能搅动风云、却又能精准地庇护弱小于无形的可怕力量!
这胆识,这谋略,这掌控一切又隐带温情的手段……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在心中翻涌。
感激、敬畏、难以置信,甚至还悄然混入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因过分紧张放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