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来,我便把这把鞭子插在落针崖上,等你归来取回它的主人。”
方拙摆手示意众人回位,开始着手最后的布阵。落针炉的石台上堆起燃料,炉心置于阵眼之中,三处命针槽分别开口待命,周围的阵图则需借针铭的文句来锁定律脉。时间在紧迫中被寸寸推移,每个人都在为最后一刻的到来做准备。
远处海面上,天色已全亮,但海潮的颜色仍未恢复平静。那股由血海执典诱发的暗潮,像一条无形的巨蛇,在海底盘旋,时不时把浪头翻卷成血色涡旋。陈浩望向那方向,心中掠过一种沉重的决意:若今日没人站出来,未来的世间或许再无人可安睡;若今日有人牺牲,或许会换得一片短暂的宁静。
落针崖上的风,骤然变得热烈。火炉被点燃,瘴烟与针香一并升腾,阵师们口中念的咒语与九针之意合为一体。陈浩把命核放在炉台中心,那枚被他改写过的圆体,在初升的火光里不再张扬,像是把自己交给了一个又一个未卜的定音。
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们,目光在白霜雪、南宫青月、流光与方拙之间掠过,最后停在夜空与海面交接处。那里,黑影未尽,暗潮未平,而他们要在这样的边缘上,用针与心写下一条可能改变未来的律法。
陈浩缓缓举起手,那手指的每一下节律,都像在为他所走的路打上注脚。他低声念出针铭里第一句最原始的符语,那语句里藏着古人的忏悔,亦藏着对未来的祈盼。周围阵师齐应,落针炉的烈焰顿时被针意稳住,形成一道既温柔又锋利的光罩。
就在众人合力把“命针三生阵”一层层发动之时,远海那边忽然传来一种低而急促的震响,像是一把被重锤猛然抽出的巨链。海面上,血色涡旋正在快速聚合,涡心中竟有更深更幽的光芒在蠕动。流光的脸色突变,她猛掐回讯符,声声与海灵急促交换着讯息。
“他们在集合更多的古潮碎片,像是在以某种远古咒法召集潮灵之心!”流光低声惊呼,“若他们完成召集,不止赤焰与落针崖,连这片海域的灵序都有可能被改写!”
方拙额头跳动冷汗,他手中针铭振颤,阵眼的光华忽明忽暗:“赶快!时间不多了!陈浩,你要在合一前把第二句与第三句的律刻成,不然我们只是把一枚未完全稳定的核封入炉中,岂不是给敌人留了后门?”
陈浩咬着牙,胸口的痛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。但他没有回头。他知道一旦这小段咒语未能在合一的瞬间由针意写就——无论他是否生死——命核都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漆黑的夜里自裂而出,带来更大的浩劫。
他将命核举向炉心,目光穿过熔火,看向那与他命运相连的每一张面孔,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把整个世界的重量吸进腹中。他下定决心,开始念出针铭的核心句。咒语如同线团被牵动,九针之意、裁决之锋、轮回之温在他胸中交织成一个能吞下怨与制住誓的结界。
当他的声音进入第三句,炉中命核忽然发出刺目的白光,那光里有血、有星、有过往的祭语,也有他己身新写下的律。所有在场之人都感到一种仿佛要把灵魂剥离的拉扯。白霜雪的手臂颤抖,南宫青月的脸色苍白,流光的咒语断成了几截,却又在海灵的回声中被补齐。
就在阵法即将完成的刹刻,海面的血色涡旋像受到了极致的激怒,猛地爆发出一道巨大的黑色浪柱,浪柱像利刃般劈向落针崖的方向——
落针崖的火光被巨浪的影子吞没,波涛勒出的阴影像一只巨手,正要攥下那炉中的命核与所有人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