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吧。”
胡青风像是得了赦令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起身，膝盖处的衣袍还沾着灰尘，却顾不上拍拂。
他垂着头，后背依旧绷得发紧，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，又重重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圣主！多谢圣主开恩！”
叶问天抬手挥了挥，指尖拂过袖上暗纹，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，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你回去吧，后续我会派人去青风圣地，交接归顺事宜。”
胡青风忙不迭点头，额前的碎发还沾着冷汗，却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他对着叶问天深深躬身行礼，动作比先前更显恭敬，待直起身时，掌心已凝聚起源气。
只见他指尖在身前虚划，一道淡青色的空间裂缝骤然展开，边缘泛着细碎的灵光。
他不敢再多看叶问天一眼，转身便踏入裂缝中，身影瞬间被吞噬，裂缝也随之闭合，只余下殿中烛火依旧摇曳，映着满地未散的酒气与尘埃。
看着那道空间裂缝彻底闭合，叶问天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。
他抬手略一拂袖，指尖源气流转间，一道比胡青风那道更显凝练的暗金色空间裂缝凭空绽开。
边缘萦绕的微光似有法则之力流转，无声撕裂了殿内的空气。
没有半分迟疑，他足尖轻点地面，身影如墨色流光般踏入裂缝之中。
裂缝随即应声合拢，连一丝源气波动都未留下，只余偏殿内烛火摇曳，满地狼藉的杯盏与残留的香氛，似还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喧嚣与暗涌。
帝玄宫矗立于东荒山脉深处，曾是无数武者心驰神往的修炼圣地。
传闻中，这里的源气浓郁得能凝成雾霭，殿宇皆是由陨铁与暖玉砌成。
飞檐上的鎏金在日光下能映亮半片天空，连阶前的青石都因常年浸润源气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可此刻望去，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残垣断壁。曾经巍峨的殿柱拦腰折断，柱身上雕刻的盘龙纹路被烈火熏得焦黑，碎木与断石在地面堆成小山。
原本铺着玉石的台阶裂成蛛网般的纹路，缝隙里还嵌着早已干涸的暗红痕迹。
殿宇顶端的鎏金瓦大多碎裂，只剩几片残破的瓦砾挂在断檐上，在风里晃荡着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风穿过空旷的殿基，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草，掠过那些半埋在碎石里的断剑残甲，带着说不出的萧瑟。
曾经的源气早已消散，空气中只余下腐朽的尘埃味，与远处山林传来的鸟鸣形成对比，更显这方昔日圣地的满目疮痍。
空气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，似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，无形的波动悄然扩散开，连周遭卷起的尘土都顿了顿。
下一秒，一道暗金色的裂痕凭空绽开，锐利的空间气息划破沉寂，叶问天的身影便从那裂痕中迈步而出。
衣袍下摆还沾着几分殿外的暮色，他落地时足尖轻触碎石，目光已缓缓扫过眼前的残垣断壁，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，周身的温和气息也似随之一沉。
叶问天的目光扫过断壁间缠绕的暗紫色雾气，指尖微动，一缕源气探出去，触到那雾气的瞬间便泛起细微的灼烧感。
那是独属于魔族的污秽气息，黏腻地附在碎石与焦木上，连风都吹不散。
他收回手，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废墟，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呢喃。
“先前围剿天玄宗时，帝玄宫便迟迟未派人前来，那时还存着几分疑虑。”
“如今见这满处魔族气息，看来真如任性所言，这昔日圣地，早已被魔族覆灭了。”
话音落时，他抬手拂过身旁一根断裂的殿柱，指腹擦过柱身焦黑的纹路，眼底掠过一丝沉凝。
这痕迹绝非寻常战火所致，倒像是被魔族的邪火反复灼烧过，连木质的肌理都透着腐朽的黑气。
“只是不知，姜师兄有没有逃离……”
叶问天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卷走，目光落在废墟深处一根刻着帝玄宫纹章的断梁上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。
连他自己都清楚，这话里藏着多少不确定——那魔尊可是货真价实的武尊境，一身魔功霸道无匹。
而他早有耳闻，帝玄宫老宫主穷尽一生也只摸到武尊的门槛，堪堪半步武尊的修为。
以这样的差距，老宫主纵使拼尽全力，怕也难挡魔族铁蹄，更遑论护着宗门弟子周全？
风卷着碎石掠过脚边，他望着满处魔族残留的污秽气息，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，也似被这萧瑟的废墟一点点压了下去，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。
叶问天收回目光，指尖最后拂过一片沾着魔气的焦木，眸底的沉凝渐渐敛去。他不再多作停留，足尖轻点碎石，身形如一道淡影掠过废墟。
行至帝玄宫残破的宫门处，他抬手凝聚源气，暗金色的空间裂缝再次在身前绽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