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，喃喃低语：
“看来只有等以后寻机除掉那妖孽了。”
殿内，华清看着卫康和玄真子消失的方向，眼中那刻意维持的怒火瞬间褪去，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冰冷。
他缓缓坐回御座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，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宫墙高耸，将郢都的喧嚣隔绝在外。
胡小梅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贵妃榻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剔透的葡萄，却久久未曾送入口中。
殿内焚着千金一两的龙涎香，袅袅青烟盘旋而上，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。
贴身侍女小翠垂手立在一旁，大气不敢出，只将头埋得更低，小心翼翼地禀告着今日宫外传来的消息：
“……司寇府那边……卫康大人今日带着一个道士闯了御书房”
“当着陛下的面，指证……指证娘娘您是……是狐妖所化……”
“还说昨夜行刺他的，就是……就是大公子……”
咔嚓——
细碎的破裂声响起。
胡小梅手中的葡萄被她无意识捏碎，紫色的汁液顺着她白皙的手指蜿蜒流下，如同凝固的血痕。
她脸上那层维持了许久的、属于宠妃的慵懒风情瞬间冻结、剥落，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。
金色的竖瞳在眼底深处一闪而逝，快得如同错觉，却足以让殿内的温度骤降。
“道士？什么道士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淬了冰的针，刺得小翠浑身一颤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打听到，那道士道号玄真子，昨夜在卫府，似乎与大公子交过手，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卜算天机，妖气盘踞宫闱，直指娘娘您……”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秋叶。
“玄真子……”胡小梅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刻骨的寒意。
昨夜兄长铩羽而归，掌心那焦黑的血洞犹在眼前。
那道灼热暴烈、专门克制妖邪的金色雷光……原来就是出自此人之手！
他识破了兄长的身份，更将矛头直指自己。
卫康这条老狗，果然不死心。
这玄真子，更是心腹大患，留着他，自己和兄长就如芒刺在背，随时有暴露之危。
他既能卜算，又能追踪妖气，躲是躲不掉的，必须除掉。
胡小梅霍然起身，染着葡萄汁液的手指在昂贵的锦缎上一抹，留下刺目的污痕。
“备水，本宫要沐浴。”她声音冷硬地吩咐，脸上再无半分媚色，只剩下肃杀。
“是……是，娘娘。”小翠如蒙大赦，慌忙退下。
待到浴殿水汽氤氲，屏退了所有宫人，偌大的空间只剩下胡小梅一人。
她褪尽衣衫，踏入温热的浴汤，身体缓缓沉入水中，只露出肩颈以上。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漂浮在水面。
她闭上眼，双手在水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结印，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、肉眼难辨的幽蓝狐火。
狐火无声地融入水中，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，却没有丝毫温度逸散。
水波中心，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扭曲的脸孔，正是胡小戈苍白的面容。
他身处一个阴暗的山洞，背景是嶙峋的石壁。
“小梅？”胡小戈的声音通过水波传来，带着一丝虚弱和警惕：
“宫里有变？”
“哥，卫康身边的道士，玄真子，今日在御前指认你我为妖！”胡小梅的声音通过水波传递，带着冰冷的杀意：
“他昨夜伤了你，更精通卜算追踪之术，对我们威胁太大。”
“必须除掉他，否则后患无穷！”
水镜中，胡小戈的面容瞬间扭曲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，琵琶骨处的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：
“玄真子……那牛鼻子老道，他修炼的是纯阳正宗的雷法，天生克制我等妖力，功法歹毒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胡小梅的心沉了下去。
胡小戈眼中凶光闪烁，片刻后，闪过一丝决绝：
“无妨，他再克制，也架不住修为碾压。”
“我去请师父。”
“师父她老人家修为通天，早已不惧这等微末雷法。”
“只要她肯出手，碾死那玄真子，如同碾死一只蚂蚁！”
“师父？”胡小梅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，随即又有些迟疑：
“师父她老人家……久不问世事，会为我们出手吗？”
胡小戈语气笃定，带着一丝对师父性情的了解：
“哼，我们兄妹是她最看重的弟子，更是她布局人间的关键棋子。”
“我们若暴露身死，她这数百年的心血岂不付诸东流？”
“你且安心待在宫中，稳住那昏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