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咏梅:“比如宋可心,城里机关人员到农村做基层工作。想的是尽快做出成绩,镀金之后尽快升迁。不计成本与损失,人家给高价我也给高价,反正我没贪污就不犯错,结果搞得骑虎难下。华子想的是怎么计算成本,把粮食卖出它应有的价格。我不否定农村干部,但在基层单位必须有农民干部配合。不然马上春耕,农村的问题会更多。你们两个上次来,叶书记为什么没出面?因为她知道华子正在等待种子!种子比你们那些霉变粮重要一百倍。”
叶飞秋:“华子,我记得我在青松岭的时候,你带着一个半大小伙子啊?”
华子:“当时想培养培养。后来我进去了,他看不上白凌云就一直跟着李清华刘安在生产队里。不过……”
叶飞秋:“不过什么?你不想让那孩子出息?”
华子:“出息?一个小小村官算什么出息?我倒出息了,白凌云也出息了?都出息到哪去了?那孩子眼里有活儿不假,可是不会使坏,更担不起得罪人。”
叶飞秋:“你这叫什么话?当干部就得使坏?”
“对呀。大同小异,不会使坏你就不会防人使坏,走不了几步就掉坑里。国咏梅不会使坏,所以她做到市一级就做不下去了。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,你什么都不做,没人跟你争。只要你做了,就有人说短道长,一争长短。小梁子要是想玩儿个无往不胜,那这一辈子不得多少次沉浮。就现在说,不要说基本农事,就是十几年几十年大家一直在努力的事,依然遥遥无期呀。”
叶飞秋:“你是说牛尾巴沟那条路?”
“当时能顺利弄到炸药,把那条路修起来。我也不至于下决心把自己弄进监狱!瞎忙活看不到希望。这事宋村长恐怕也有同感,饲料加工完了,运费甚至逼近成本。如果条件允许,我用她安欣什么事儿啊?合作厂家我自己不会找?我曾跟你们说过,就算粮食可以批量卖出,重型车怎么走?拐脖梁那五里长的大坡子就是我这一辈子的阴影!”
宋可飞:“菁华村还有筑路项目?”
叶飞秋:“你可以了解一下。不过我当时可不敢想,我也没让天舒去做。工程量太大,以一个村的财力物力不可想象。”
华子:“你不去做,怎么就知道做不了。”
叶飞秋:“当时为啥没让你做?你说这小子啊,开山修路也就罢了。还要倒腾炸药!给我吓得直突突。”
国咏梅:“那是不能让他干。不过我也熟悉蘑菇崴子屯儿,怎么一条路对你那么重要?不让修就进监狱?”
华子:“哼哼,只要有那条路,避开什么青松岭德化县,我能整火车把粮食送进北山里……”
叶飞秋:“怎么样?又要异想天开吧?要那么干,国有粮库都得被你掏空了。”
宋可飞:“不可能吧?我们卖粮就一百多吨都弄不到批件儿。”
国咏梅:“有什么不可能?刚联产承包那时候,他就偷偷弄了一车皮苞米,倒腾到北山里换粉条回来卖。那两年德化县城吃的粉条都是他弄过来的。”
楚天舒:“还有件事我想不明白,那个安欣根本不是你的对手。你怎么那么不待见她?”
华子:“我们俩的目的不一样啊。她是想借我的力把黑钱洗白,我是想怎么把她的黑钱合理合法赚进我的兜里。让那些大小贪官赔得吊蛋精光!所以你就算跟她合作成功,不定哪天她犯事了一查账,得!一起锒铛入狱!你说这种人沾得么?”
楚天舒:“我的妈呀,这后面怎么这么复杂呀?”
华子:“这是什么时代?德化县在全省是比较富裕的。我们几个老知青带着一帮青壮农民什么买卖没做过?可是拼争十年,连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来。她怎么一掷四十万?银行是她家的?而且非到大山旮旯鬼都不待见的地方投资?里边没猫腻儿你信哪?你没坏心眼儿所以就想不到防着别人的坏心眼儿。”
楚天舒:“那还是算了吧。咱不惦记她的利益,她也别来招惹咱们。”
“哼哼,商人呀。商人重利轻离别,商人见利就像苍蝇盯上臭肉,你哄得走么?”
楚天舒:“啊?她还要来呀?”
华子:“她从来就没离开过。老子不把她扒个精光,她就不会消停!各位,从蘑菇崴子屯儿到德化县城再到省城,看着哥们儿斗法吧。”
宋可飞:“前两天全乡村干部开会,都在说卖粮的事。都统计不上来春播的具体项目。”
华子:“一改一放,乘虚而上。国家政策和政府机构很明显跟不上时代步伐,出问题了。”
国咏梅立刻警觉起来:“哦,你说说看。”
华子:“乡村主业是种地打粮,可是粮食生产出来了农业局管不得,与之相对应的乡政府管不得,却由粮食局批准。宋村长实际就是吃了找不到庙门的亏呀。同样吃粮食,你们就在农民身边却吃不到当年的新粮食,要到指定粮食所买十几年前的陈化粮。我请问,你们各位家里多长时间没去粮食所领粮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