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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夏每天雷打不动会抽出一部分时间擦剑,虽然剑已经很干净了,但他还是要擦。
楼夜雨就问他,他是多么宝贝这把剑,才需要每天都擦拭,擦得都能当作镜子照了。
言夏回答他是,擦剑也是修行的一种方式,重要的不是擦剑,是擦剑的这个过程。
当时楼夜雨不理解,擦剑算什么修行,他觉得言夏是在假正经,直到现在他也不是很理解言夏这个行为。
等言夏擦完最后一下,他仔细地将干净的棉布叠好,再把剑缠在腰上,不仔细看的话,根本看不出来。
他靠坐在床上,朝着楼夜雨张开双臂。
楼夜雨一头扎进他的怀里,脸上写满了疲倦,“芒果,你说我大仇得报,为什么我还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,我夺回了属于我们家的江山,这天下马上就是我的了,我不应该是全天下最高兴的人吗?”
他应该高兴才对,他们全家等了三十多年才等到这一天。
言夏低声地叹息,抚摸着他柔顺的青丝,“都督,你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江山,你报仇,不过仅仅是因为你是前朝唯一的血脉,这些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。”
“我想要什么?”楼夜雨喃喃地问。
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,从出生起,他就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,每天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。
可不管怎么躲,还是会有追兵追上门,直到那天,他亲眼看着他的父母倒在他面前,用生命为他拼出来一条生命路。
他很没用,在逃跑的时候还是被追兵找到。
只是那个追兵瞧他不过是个稚子,好心放了他一马。
这人便是林雪松的父亲。
年幼的楼夜雨得以活下来,又始终忘不掉父母死时的神情,多少次午夜梦回,他都想,为什么他没有跟着一起死了。
如果他也死了,是不是就不用活得这么累。
他真的好累啊,宫里的人都欺负他,他经常吃不饱穿不暖,寒冬腊月的天气,还只能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寒风中守夜。
那些毒药太苦太苦了,吃进去的时候,他的人生都变成了带着剧毒的苦味。
有无数的人想要他死,他提心吊胆,生怕自己哪一天就被杀了,没有办法报仇。
他不能放弃,因为他背负着全族的性命和希望。
楼夜雨熬过了一年又一年。
直到他嘴里尝到一丝甜味,甜到了心里去,一点点代替掉那些讨厌的苦味。
他才知道,这世上,真的有人会怜惜他过得不好,心疼他的彻夜难眠,毫无保留地相信他、爱他。
那天夜里,他梦见了逝世已久的父母,问他们,是不是他们让他的芒果来到他身边。
他得到的回答是,这是他栽下的树,该由他去品尝这果肉的酸甜。
楼夜雨流着泪醒了,笑着说,果肉是甜的。
他就知道,怎么会有人一生都如此苦闷,老天爷也看不下去。
他前半生的苦,被芒果的甜化解,后半生的开始,又是源自芒果的一句话。
“自由。”
传说中,有一种鸟没有脚,无法停歇,只能不停地飞,直到它累死的那一天,就是它可以休息的时候。
楼夜雨就是那只没有脚的鸟,可是有一天,他遇到了一棵很奇怪的树,树上面长满了香甜的果实,树叶又宽又大,宛如摇篮,他可以安详的躺在树上休息。
新年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皇宫中的摘星楼上。
雪真的停了。
楼夜雨听到言夏说,“都督,我在江南有处宅子,我们搬去哪里吧,我嫁与你,做你的妻,伺候你一辈子。”
孤注一掷的人,苦尽甘来后,赢得了最好的奖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