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停在页边，没有继续往下读。
从爱莉希雅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，她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书上了。
那种感觉很微妙——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被什么人轻轻扯了一下，牵动着某根早已沉睡的神经。
符华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眸，透过镜片的边缘看向那个正在和琪亚娜说笑的粉发少女。
爱莉希雅。
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过一遍，什么都没有激起。
没有记忆，没有画面，没有任何可以锚定的坐标。可是——
可是她的胸口有一个地方在发烫。
很轻微的温度，像是隔着厚厚的毛毯去触碰一杯热茶，朦朦胧胧的，若有若无的。如果不是她对自己的身体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，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符华垂下眼，又翻了一页书。
书页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。
她在记忆中翻找，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，在一排排书架之间穿行，试图找到一本被放错了位置的藏书。她知道那本书存在，她能闻到纸张的味道，能感觉到它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呼吸，可就是找不到那排书架、那条走廊、那扇门。？
她微微蹙眉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。
可是——
在那段记忆的缝隙里，在那些照片与照片之间的空白处，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
符华的目光再次越过书页，落在爱莉希雅身上。
粉发少女正歪着头听琪亚娜说话，时不时点点头，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她的坐姿很随意，一只手撑着下巴，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她见过这一幕！！！
是在，是在......
符华的呼吸停了一瞬,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像是要握住什么东西。
像是要握住一只曾经握过无数次的手。
符华强迫自己收回视线，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冷静。
她告诉自己。你现在的状态不对。你在用直觉代替记忆，用情绪代替逻辑。
这是不合理的。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不可能让你产生这种反应。
所以要么是你的判断出了错，要么是——
要么是你的记忆出了错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进她的意识深处。
是啊，自己忘了许多......
符华睁开眼睛，重新看向爱莉希雅。
她看着爱莉希雅和琪亚娜说话时眼角的弧度，看着她笑的时候肩膀微微倾斜的角度，看着她偶尔瞥向窗外时侧脸的轮廓——
每一处都陌生。
每一处都熟悉。
像是有人在她的记忆深处放了一面镜子，镜子里的人她从未见过，但镜子的形状、镜框的花纹、镜面上细微的划痕，都让她觉得那是属于她的东西。
“班长？”
琪亚娜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，符华几乎是本能地合上了书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问，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没什么，”
琪亚娜挠了挠头，
“就是看你好像在发呆——你没事吧？脸有点红。”
“教室有点热。”
符华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平淡。
“是吧！我也觉得热！”
琪亚娜立刻找到了同盟，转头冲芽衣嚷嚷，
“你看班长也说了热！所以刚才脸红不是因为——”
“琪亚娜。”
芽衣打断她。
“干嘛？”
“闭嘴。”
“哦。”
符华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但笑意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，因为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道视线。
爱莉希雅正看着她。
不是琪亚娜那种大大方方的注视，也不是芽衣那种礼貌的打量。那道视线很轻，很短，像是蝴蝶在花蕊上停了一瞬就飞走了。如果不是符华一直在观察她，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但符华注意到了。
而且在那一瞬间，她看到了爱莉希雅眼底一闪而过的、极快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——
柔软。
不是陌生人对陌生人的柔软。是那种……走了很远的路、终于看到熟悉灯火时的柔软。
然后爱莉希雅就转过了头，重新和琪亚娜说笑起来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符华的手指收紧，指甲在书封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。
她认识我。
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。
她认识我，但我记不起她。
为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