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小荷坐在旁边的倒木上,两只脚悬空晃悠着,手里剥着刚挖的野葱。
\"我娘说彩礼要凑够九样,\"她掰着葱白,声音轻得像山涧流水,\"还得有对活雁,说是'鸿雁传书'的好兆头。\"
王谦的刀尖在石头上顿了顿。活雁可不好弄,这季节候鸟还没北归,得去芦苇荡里蹲守好几天。他抬头看了眼杜小荷,晨光透过树缝洒在她碎花棉袄上,映得那张小脸格外生动。
\"还有呢?\"
\"三金得有,\"杜小荷掰着手指头数,\"金戒指、金耳环、金项链。我二姨从县里捎话来,说现在时兴这个。\"她突然压低声音,\"其实我不要这些...太贵了...\"
王谦嘴角微微上扬。重生前杜小荷嫁去县里时,连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,只带着个蓝布包袱就上了驴车。这辈子,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她。
\"都办。\"他简短地说,猎刀入鞘时发出清脆的\"咔嗒\"声,\"不但按老礼来,还要带你去哈尔滨看冰灯,去北京爬长城。\"
杜小荷手里的野葱\"啪嗒\"掉在地上,杏眼瞪得溜圆:\"你...你说啥?\"
\"旅游结婚。\"王谦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,里面是张省城的地图,上面用铅笔圈了几处地方,\"我托刘文龙打听过了,省城有家华侨饭店,能办新式婚礼。穿西装婚纱,还有照相馆能给拍彩色照片。\"
杜小荷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颤抖,眼眶突然红了:\"那得花多少钱啊...\"
\"不多。\"王谦轻描淡写地收起地图,\"就卖两张紫貂皮的事。\"他顿了顿,\"对了,开春就给你家起新房,砖瓦结构的,带玻璃窗和铁皮屋顶。我爹那边也起一座,两栋并排,中间留个菜园子。\"
山风突然静了下来,连溪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。杜小荷呆呆地看着王谦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猎户少年。
\"还...还有吗?\"她声音发颤。
王谦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:\"这是省城师范学院夜校的招生简章。等咱们安顿好了,你去学个护理,将来在屯里开个卫生所。\"
杜小荷的眼泪\"吧嗒\"砸在信封上,晕开了钢笔字迹。她突然扑上来抱住王谦,野葱的辛辣味混着少女发间的皂角香,熏得王谦鼻子发酸。
\"傻丫头,\"他轻轻拍着杜小荷的后背,\"这才哪到哪...\"
远处传来\"咔嚓\"一声树枝断裂的声响。两人慌忙分开,只见杜婶子叉腰站在十步开外,脸色铁青,手里的柳条筐歪在一边,刚采的山野菜撒了一地。
\"好哇!\"杜婶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,\"还没过门就搂搂抱抱,伤风败俗!\"
杜家的炕桌上火药味十足。杜勇军闷头抽旱烟,杜婶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,杜小荷跪在炕梢,背挺得笔直。
\"旅游结婚?穿洋装?\"杜婶子拍着炕席,\"老杜家祖祖辈辈没出过这么不要脸的闺女!\"
杜勇军吐了个烟圈:\"孩子乐意就...\"
\"你闭嘴!\"杜婶子一个眼刀甩过去,\"都是你惯的!\"她转向女儿,\"三媒六聘,八抬大轿,一样不能少!你二姨在县里妇联上班,说现在讲究'革命化婚礼',那都是糊弄鬼的!\"
王谦站在堂屋地上,腰板挺得笔直:\"婶子,老礼新式我都办。活雁我明天就去打,三金已经托刘文龙从省城带了。\"他从怀里掏出张存折,\"这是两千块,先起房子用。\"
杜婶子瞥了眼存折上的数字,气势顿时弱了三分。1984年,两千块够在屯里起三间大瓦房还带玻璃窗。
\"那...那也不能...\"
\"娘!\"杜小荷突然抬头,眼睛亮得吓人,\"我想学医!谦哥说省城有夜校,学成了回来给屯里人看病...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