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大的难题是什么?”
相里子是当世最顶尖的匠人,他一眼就洞穿了问题的核心。
轻轻抚过那些承受着恐怖压力的铆钉接缝,感受着金属内部传来的悲鸣。
“是‘压’。”
他沉声开口,眼神凝重如铁。
“水化为气,体积暴涨千百倍,在这密封的铜炉之中,便会产生一股向外‘压’的巨力。”
“这股力量,狂暴、无形,却又无孔不入,远远超过我们过往所见过的任何力量。”
“我们现有的铸铜之法,造出的铜器韧性不足,容易开裂。用铆钉拼接,缝隙又太多,压力稍大,便会像方才那样,寻找最薄弱的地方,撕裂而出。”
“想要承载住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量,难,难于上青天!”
他抚摸着冰冷的铜壁,仿佛能感受到其中禁锢着一头正在苏醒的狂暴巨兽,正用它的鼻息冲击着这看似坚固的牢笼。
这位一生都在追求极致技艺的墨家钜子,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。
“这……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范畴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,缓缓后退了半步,眼中充满了对未知力量最原始的敬畏。
“燃水为力,驱动千斤,崩钉如弩……此乃神迹!非人力所能为也!”
扶苏同样心神剧震。
他想起了古籍中那些上古大神移山填海的神话。
难道说,凡人,真的也能掌握这等伟力吗?
若这“神力”用于战场,驱动万斤巨石的投石机,或是撞开天下最坚固的城门……那战争的形态将被彻底改写。
当人力可比肩神明,人们还会敬畏上天吗?还会敬畏君主吗?
“神迹?”
苏齐听到这个词,却笑了。
他走到一旁,随手拿起一块黑色的煤炭,又用木勺舀起一勺清水,并排放在桌上。
“相里子,我问你,这煤,可是神物?”
“……不是。山中之石耳。”相里子回答。
“这水,可是神物?”
“……不是。江河之水耳。”
“那这火,可是神物?”
“……亦不是。钻木可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