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她当过皇后,当过太后,当过皇帝。她杀过人,也被人杀过。她爱过,也恨过。可到头来,她得到了什么?”
温璇沉默。
杨子灿继续说:
“她得到了一个烂摊子,一个内斗不休的朝廷,一个一岁就没了娘的太子,一群各怀鬼胎的大臣。她死了,但她的朝廷,也快了。”
温璇轻声道: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该动手了。”杨子灿转过身,看着她,“但不是现在。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们斗得更凶一点。”
杨子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等他们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完,等他们把最后一点民心都耗尽,等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。”
温璇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杨子灿走到她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璇儿,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温璇摇摇头:“不辛苦。能陪在你身边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”
杨子灿笑了:“好,好。等天下平定了,我带你去周游世界。去美洲看看我们的农场,去南洋看看我们的港口,去倭国看看李秀宁,去铁门关看看李二。”
温璇也笑了:“好。”
“走吧,咱们去拍着吉儿说说话,她心里肯定不好受。好好安慰安慰她!”
……
窗外,冬日的阳光照进来,洒在三岔口上,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。
四
洛阳的乱局,还在继续。
陈婉仪和沈司簿的争斗,已经从朝堂蔓延到后宫。
陈婉仪说沈司簿“私通外藩”,沈司簿说陈婉仪“贪墨国库”。两人互相弹劾,互相攻讦,闹得不可开交。
赵司正在旁边煽风点火,今天帮陈婉仪骂沈司簿,明天帮沈司簿骂陈婉仪。他是御史大夫,弹劾是他的本职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萧珣带着萧家的人,躲在吏部,只管升官发财。
谁给钱多,谁就升得快。谁不给钱,谁就靠边站。
户部尚书崔善为,每天愁眉苦脸,因为国库真的空了。
官员的俸禄,已经欠了四个月。禁军的军饷,已经欠了三个月。
各地赈灾的钱粮,已经断了两个月。
他去找陈婉仪,陈婉仪说“找沈司簿”。
他去找沈司簿,沈司簿说“找陈婉仪”。
他去找赵司正,赵司正说“找我干什么?我又不管钱粮”。
他去找萧珣,萧珣说“萧家没钱”。
他去找陈棱,陈棱说“我的兵还饿着呢,哪有钱给你?”
他去找杜伏威,杜伏威说“我的兵也饿着呢,哪有钱给你?”
崔善为欲哭无泪。
这个朝廷,真的要完了。
更糟糕的是,地方上的局势,越来越失控。
河北道的民变,已经扩大到五万人。山东道的漕运,彻底中断。河南道的蝗灾,把秋苗吃得干干净净。江南道的水患,淹了十几个县。
地方官员的求援奏折,像雪片一样飞到洛阳。
但没人管。
陈婉仪说“等朝会商议”,沈司簿说“等奏报核实”,赵司正说“等查明真相”,萧珣说“等钱粮到位”,陈棱说“等兵力集结”,杜伏威说“等陛下圣旨”。
等来等去,什么都没等到。
民变的队伍,越来越大。灾民的人数,越来越多。死人的数量,越来越触目惊心。
终于,有人忍不住了。
河北道行军总管来护儿的副将,带着三千士兵,哗变了。
他们冲进府衙,杀了那个只会等“朝会商议”的帝党官员,打开粮仓,把粮食分给灾民。
然后,他们打出旗号:“反了!”
消息传到洛阳,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陈婉仪大怒:
“反了?他们敢造反?”
沈司簿冷笑:
“有什么不敢的?朝廷不管他们,他们只能自己管自己。”
赵司正阴恻恻地说:
“那就派兵镇压。”
陈棱摇头:
“派不了。我的兵,也欠着饷呢。派出去,说不定也跟着反了。”
杜伏威也摇头:
“我的兵也一样。”
五个人面面相觑,不知如何是好。
最后,还是崔善为小声说:
“要不……向魏王求援?”
众人沉默。
向杨子灿求援?
那不是引狼入室吗?
但如果不求援,这天下,还能撑多久?
没人知道答案。
五
天授三年十一月,洛阳的局势,彻底失控了。
先是陈婉仪和沈司簿的争斗,终于见了血。
沈司簿的侄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