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近四个月重回启祥宫,启祥宫已经变得很陌生,因为这四个月里,弘历命人重新修葺的启祥宫,就如同先帝重修永寿宫一般。
之前皇后认为金玉妍来自玉氏,思乡情切,便将她宫中布置得颇具异域风情,多用玉氏风格的织物与装饰。
如今,这些痕迹已被尽数抹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符合宫廷最高规制、却又透着精心巧思的富丽堂皇。
踏入宫门,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庭院中轴那条重新铺设的甬路。
不再是普通的青石板,而是用大小均匀、色泽温润的五彩卵石精心拼嵌出连绵不绝的“蝙蝠”(福)与“寿桃”图案,寓意“福寿绵长”,一路延伸至正殿阶前。
院落两侧摆上了“霁蓝釉描金大龙缸”,釉色深沉如海,缸身上以金彩描绘着气势磅礴的云龙纹。
每口缸的周围,又错落安置着铜胎掐丝珐琅工艺制成的仙鹤、梅花鹿、灵龟造型的陈设,形态生动,栩栩如生,共同构成了一幅祥瑞图景。
穿过庭院,来到后院,景象又是一变。
原本略显空旷的后院中心,赫然移栽了一株需得三人才能合抱的合欢古树。
树干粗砺虬结,姿态苍劲,宛如盘踞的虬龙,树冠却庞大如伞,枝桠繁茂,满树盛开着绒丝状的绯红色花朵,密密匝匝,如同天边燃烧的云霞,又似一顶巨大的红绒华盖,在初春微寒的空气里,热烈地绽放着,仿佛在无声地欢迎主人的归来。
树下,设有一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缠枝莲纹石桌与鼓形石凳,工艺精湛,想来夏日在此乘凉赏花,必是极惬意的。
正殿的外观也大为不同。
原本朱红的廊柱,如今柱身上竟是“沥粉贴金”的工艺,金粉勾勒出繁复精美的云纹和卷草图案,在宫灯光晕下流光溢彩,华贵非凡。
金玉妍由贞淑和丽心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,缓缓走了一圈,将各处变化尽收眼底,才踏入了阔别数月的主殿。
刚一迈过门槛,一股极其清淡、却又独特温暖的香气便幽幽袭来,萦绕鼻尖。
贞淑深吸一口气,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主子!是……是椒漆的香气!”
椒房之宠!以椒和泥涂抹墙壁,取其温暖、芳香、多子之意,这是只有极受宠幸的后妃才能享用的殊荣。
上一个获此恩典的,还是当今的太后娘娘!
贞淑只觉得心跳都加快了,仿佛看到了无限光明的未来。
金玉妍自然知道贞淑在想什么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微微笑了笑。
有些事,比如弘历的寿数,比如帝王心思的变幻莫测,现在说了也无益。
等时间久了,贞淑自然会明白,一个长久得宠、安享富贵又不必卷入储位之争的亲王母亲,或许才是更稳妥、更实际的“好前程”。
正殿内部的奢华自不必细说,其规制与陈设的精细程度,几乎可比肩养心殿的体顺堂,却又更具生活气息。
殿中央增添了的一架一人多高的“鎏金吐雾麒麟香炉”。麒麟昂首阔步,形态威猛,周身鎏金,光华璀璨,口中袅袅吐出清雅的香烟,为整个殿堂平添了一份庄重与气势。
金玉妍好奇的是她从前用来练舞的西暖阁会怎么改,那里是弘历亲自设计的。
走进西暖阁,只见里面不见常规桌椅,地面中央,铺陈着一张巨大而温润的“和田青玉席”,玉色青碧,触手生凉。
玉席之上,又构建了一个略高于地面的舞台基座,以名贵的紫檀木镶边,中间铺设着厚实柔软的象牙白色织金驼绒地毯,色泽柔和,质地绵密。
屋里四周垂挂着三层帘幕,最靠近舞台的一层,是轻薄得近乎透明的“蝉翼纱”,洁白如烟,若有微风,便能轻轻拂动,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朦胧美感。
稍外一层,是浅金色半透明的“绡纱”,上面以金线绣着精致的蝶恋花图案,光影透过,花纹若隐若现。
最外层则是收拢在四角廊柱旁的深红色厚绒帷幔,颜色沉静厚重,若是全部放下,便能将外界光线彻底隔绝,在这暖阁内形成一个完全独立、隐秘而温暖的私密空间。
暖阁的照明也别具匠心。
四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十二座“紫铜鎏金侍女捧莲”灯架。
侍女造型婀娜,手捧莲花灯盏,灯罩外层是淡红色的磨砂水晶,即便点亮烛火,透出的也是柔和朦胧、略带暖昧色调的光晕,绝不会刺眼。
金玉妍只能说弘历的那点小心思在这个设计里昭然若揭。
贞淑和丽心则像两只兴奋的鸟儿,在新宫殿里东看看西摸摸,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。
丽心抚摸着光洁的玉席,贞淑研究着那精美的灯罩,两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与骄傲
——这就是宠妃的待遇吗?果然非同凡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