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知道，她没有选择。
在魏嬿婉冰冷目光的监视下，她只能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，一步一步，挪向那片狼藉的修罗场。
恐惧，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，缠绕着她的脊椎，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战栗。
恶心感一阵阵上涌，喉咙里堵着酸涩的液体，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下呕吐的欲望。
她不敢去看那些断口处模糊的血肉和白森森的骨茬，更不敢去想它们片刻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——那个怯生生叫她“姐姐”的海兰。
她强迫自己伸出手，手指触碰到那尚且温热的、黏腻的、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肢体时，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，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。
那不是难过，是一种纯粹的、生理性的排斥与恐惧。
她闭上眼，又猛地睁开，哆嗦着抱起一只连着部分肩膀的手臂，那沉甸甸的、软塌塌的触感让她几乎脱手。
湿滑，温热，沉甸甸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。她差点松手，强行忍住。
她不敢看，把头扭到一边，手臂紧紧搂着那截断肢，快步走向冷宫方向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怀里物体的触感无比清晰，仿佛在蠕动。恶心感阵阵上涌。
走到冷宫门口，放下。再回去。
第二次是腿。
更沉。
断口处的骨头茬子硌着她的手臂，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尖锐的轮廓。
她脸色煞白，嘴唇咬出了血。
第三次，是连着部分躯干的另一条手臂。
血浸透了她的前襟，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她几乎是小跑着回去，想尽快摆脱。
……
她知道魏嬿婉是故意的。
用“好妹妹”三个字绑住了她。
全后宫都知道海兰是她如懿的人，她们情同姐妹。
如果她连海兰的尸首都不收，任由其被野狗啃食或扔去乱葬岗，那她这些年树立的“重情重义”形象就成了笑话。她自己打自己的脸。
最后一趟，她捧着的，是海兰的头颅。
此时已过了正午，炽烈的阳光开始西斜，拉长了宫墙的影子。
通往冷宫的那条路本就偏僻少人，两侧宫墙高大，即使在白日也显得阴冷晦暗。
如懿不敢看怀中的景象，可那头颅的重量，那散乱的发丝扫过她手腕的触感，都无比清晰。
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死死盯着她。
终于，在走过一个拐角，光线骤然暗淡时，她忍不住，极快地、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。
只一眼，她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冻结！
海兰的眼睛……还睁着！睁得很大！
那双曾经盛满怯懦、偏执、以及对如懿盲目忠诚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白，瞳孔涣散，却仿佛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怼？直勾勾地，对着如懿的方向！
“啊——！”
如懿短促地惊叫一声，手臂猛地一抖，差点将头颅扔出去！她慌忙死死抱住，心脏狂跳得像要破膛而出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那瞪大的眼睛，在这幽暗的宫道上，仿佛有了生命，死死追随着她，让她头皮发麻，脊背生寒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又像是被无形的鬼魅追赶。
她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回了冷宫那扇破旧的门前。
早已等候在那里的、魏嬿婉安排的太监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抱着头颅跌跌撞撞地进来，然后“哐当”一声，在她身后关上了冷宫厚重的大门，并落了锁。
死寂重新笼罩了这座囚笼。
如懿瘫坐在冰冷的地上，剧烈地喘息着，好半天才缓过一丝力气。
她环顾四周，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——她将那具七零八落、血肉模糊的躯体，一块一块地，搬回了自己唯一的、狭小阴暗的住处，并且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本能，将它们尽可能地拼凑在了一起，摆在了屋子的中央。
一具残缺不全、血迹斑斑、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“东西”，就躺在那里。
恐惧再次攫住了她，比刚才搬运时更甚。
现在，这东西要和她共处一室了！而且……它会腐烂，会发臭，会生蛆……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如懿爬起来起来冲到冷宫紧锁的大门前，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板，“开门！开开门！来人啊！”
拍打了许久，门上的小窗才被不耐烦地拉开。
一张陌生的、粗犷的侍卫脸庞出现在窗口，眼神带着轻蔑与烦躁：“吵什么吵！鬼叫什么呢！是不是找打？”
如懿连忙堆起讨好的笑容，声音急切：“侍卫大哥，对不住，打扰您了……我，我就是想问一下，我刚搬回来的那个……那个……尸体，我该怎么处理啊？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？”
侍卫嗤了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