苻坚微微点头,目光转向慕容垂,神色中带着一丝期许,问道:“慕容爱卿,你久居北方,对代国局势了如指掌,且之前所提分治之策甚妙,此番对于代国后续事宜,可有新的见解,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慕容垂上前一步,恭敬地行了一礼,心中却暗自盘算着。他一心想保住拓跋珪的性命,为前秦在北方埋下一颗钉子。他深知,苻坚志在统一天下,势力不断扩张,前秦看似强大,实则内部各族矛盾暗流涌动。只要拓跋珪在,一旦前秦内乱,便可成为慕容世家重建燕国的助力。于是,他恭敬说道:“陛下,代国旧地若处置不当,恐成大秦心腹大患。刘库仁与刘卫辰分治之策可继续施行,以此维持当地的势力平衡。但需对二人加以制衡,定期更换其属地,防止他们拥兵自重,尾大不掉。同时,可在代国旧地全面设立郡县,派遣大秦德才兼备的官员担任郡守、县令等要职,大力推行大秦律法,广泛传播中原文化,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,逐渐同化代国百姓。至于拓跋珪,他虽年幼,但毕竟是代国正统血脉,在代国旧民心中仍具崇高威望。可先将他安置在刘库仁处,刘库仁乃拓跋什翼犍外甥,与代国渊源深厚,定能善待拓跋珪。待拓跋珪成年,若他对大秦忠心耿耿,一心向秦,再将代国旧地还于他,让他成为大秦的藩属,如此既能彰显陛下的仁德宽厚,又可稳定代国局势,使其成为大秦北方的有力屏障。若其有不轨之心,亦可提前察觉防范,将隐患扼杀于萌芽状态。想当初,陛下宽宏大量,广纳各方人才,才成就了如今大秦的强盛。对拓跋珪,不妨也给予一定信任,若能为我所用,他便是陛下手中利刃,为大秦开疆拓土;反之,再动手处置也不迟。”
此时,侍中尚书令苻融面露忧色,出列谏言:“陛下,慕容垂所言虽有几分道理,但臣以为不可不防。拓跋珪乃代国后裔,即便如今年幼,可一旦成长,难保不会生出复国之心。臣担心留下他,犹如养虎为患,日后恐成大秦大患。依臣之见,不如将拓跋珪接入长安,置于陛下眼皮底下,加以严密监视和悉心教化,使其彻底归顺大秦,方可保无虞。昔日淮南王苻幼谋反,便是因监管不力,若拓跋珪心怀叵测,在代地暗中积蓄力量,发展势力,到时恐难以收拾残局,悔之晚矣。”
慕容垂听闻,眉头微皱,反驳道:“阳平公此言差矣。若将拓跋珪接入长安,代国旧民定会以为我大秦容不下代国血脉,从而心生不满,反而极易激起他们的反抗之心。如今将拓跋珪留在刘库仁处,既能安抚代国旧民,让他们感受到大秦的宽容与善意,又可利用刘库仁对他的照料和监视,陛下再派人暗中留意拓跋珪的一举一动,如此安排更为稳妥。当年陛下恩赦张天锡,张天锡虽名义上为藩属,实则心怀二意,可即便如此,陛下也未贸然兴兵讨伐,正是顾及凉州民心。对待代国,亦当如此,不可操之过急,以免适得其反。”
朝堂上,群臣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有人支持苻融,认为应将拓跋珪控制在长安,以绝后患;有人赞同慕容垂,主张对拓跋珪恩威并施,留在代地,以安抚民心。一时间,朝堂上议论纷纷,莫衷一是。有人高声辩驳,面红耳赤,额头青筋暴起,言辞激烈;有人低头沉思,暗自权衡利弊,手指不自觉地在袖中轻敲,神色凝重;还有人交头接耳,小声议论着各自的看法,不时用眼神交流,场面好不热闹。
苻坚听着群臣的争论,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他想起当年王猛临终前的告诫,要警惕国内的鲜卑、羌等势力,不可掉以轻心。可如今若对拓跋珪处置不当,也可能引发代国旧民的叛乱,导致北方局势再次陷入动荡。他一方面要考虑统一天下过程中各方势力的平衡与人心所向,另一方面又要防范潜在的威胁。良久,苻坚长叹一声,缓缓说道:“朕当年一念之仁,留下了拓跋珪这孩子的性命。本想着不过是个孩童,掀不起什么风浪,可如今看来,倒是留下了一丝隐患。但朕既已允诺,也不便反悔。就依慕容爱卿所言,将拓跋珪安置在刘库仁处,派人暗中严密监视,若他能一心向秦,为大秦效力,朕必不会亏待他;若有二心,意图谋反,定不轻饶,绝不姑息!”
接着,苻坚又神情严肃地看向群臣,沉声道:“治理代国旧地,诸位爱卿还需多多费心。务必恩威并施,刚柔并济,让代国旧民真正成为我大秦忠心耿耿的子民。我大秦历经数载,南征北战,无数将士抛头颅、洒热血,才换得如今的大好局面,绝不能在代国旧地上功亏一篑。”
群臣齐声领命,声音响彻朝堂,这场关于代国后续处置的激烈争论,终于落下帷幕。而年幼的拓跋珪,尚不知自己的命运已在这场朝堂纷争中被决定,依旧在流亡的路上,与母亲贺氏和谋士张衮相依为命。他们身处乱世,前途未卜,未来的命运如迷雾般难以捉摸 ,但在这乱世之中,他们心中的复国之火,却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