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光摇曳，映着每个人神色各异的脸。
陈雍坐在女王左手边的主宾位，大司命四人分坐两侧。
李信坐在他对面，手边的酒杯始终满着，却一口未动。
西域诸国的使者们战战兢兢的依次入座，没人敢抬头，更没人敢说话。
刚才正殿那一地的血，宛若还在他们眼前晃荡一般。
侍女重新端上酒菜，乐师又开始演奏，曲调明显拘谨了许多，少了先前的欢快。
陈雍端起酒杯，慢慢晃着。
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使者，龟兹、于阗、鄯善、疏勒、大宛……西域诸国，来的不到一半。
好在并没有皮肤黝黑之人。
“诸位。”
陈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偏殿瞬间安静下来，连乐师都停了演奏。
“方才的事，让各位受惊了。我自罚一杯。”
他举杯一饮而尽。
没人敢应和，都低着头。
陈雍放下酒杯，手指轻叩桌面：“不过，有些话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，说清楚。”
他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使者，那是龟兹国的使臣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，穿着绣金线的长袍，头戴毡帽，此刻正冷汗涔涔。
“龟兹使者，你们国王，今年给大秦的贡品，送了吗？”
老者浑身一颤，连忙起身：“送、送了！三月前就送了！上好的玉石十车，骏马五十匹，还有……”
“我记性不好。”陈雍打断他，“你再说一遍，龟兹现在是秦国的什么？”
老者咽了口唾沫：“属、属国龟兹是大秦的属国。”
“属国该做什么？”
“岁岁朝贡，听、听从调遣……”
“那如果匈奴要打龟兹，你们怎么办？”
老者愣住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是等着大秦派兵救你们，还是转头就投了匈奴？”
老者扑通跪下了，“不、不敢！龟兹誓死效忠大秦！绝无二心！”
陈雍看向下一个，那是一个中年汉子，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服。
“于阗……我听说你们去年和匈奴做买卖，卖了五百匹战马。有这事吗？”
中年汉子脸色一变，强撑着说：“那是、那是正常的边贸……”
“边贸？卖给匈奴战马，让他们骑着来打秦国的边贸？”
“我……”汉子语塞。
李信这时开口了，声音透着一丝杀气：“于阗王去年告诉我，说国内马瘟，战马死了大半，希望大秦减少购买战马数量。
此事我允了，结果转头，你们就有马卖给匈奴？”
汉子腿一软，也跪下了。
陈雍不再看他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，都低下头，有的已经开始发抖。
“我知道你们怎么想。西域远离中原，天高皇帝远。
秦国强时，你们称臣纳贡；匈奴来时，你们左右摇摆。
反正不管谁赢了，你们都能活下去，是不是？”
没人敢回答。
“但我今天告诉你们。”
陈雍站起身，走到大殿中央，“这种日子，到头了。”
他转身，面向女王，拱手一礼：“女王殿下，借贵地宣布一事。”
女王点头：“陈大人请讲。”
陈雍重新看向那些使者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自即日起，西域诸国，全部划为秦之郡县。
设西域都护府，李信将军任都护，统辖军政。”
此话一出，满场哗然。
连李信都愣住了——这事陛下可没说过。
“郡、郡县？那我们的国王……”
“降为县令。”
陈雍淡淡道。
“世袭罔替改为三年一任，由咸阳任命，兵马全部收编，由都护府统一调度。”
“这、这不合古制！而且，我们疏勒并不是大秦的属国！”
疏勒使者站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“我们疏勒立国三百年，从来都是……”
“从来都是谁的？”
陈雍打断他，“几十年前，这里还是月氏人的地盘。你们疏勒，不过是趁乱自立的小部落，谈什么古制？”
疏勒使者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陈雍走回座位，重新坐下：“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，是在告诉你们。
愿意的，回去告诉你们国王，趁我还在楼兰，及时来交接。
不愿意的，我大秦铁骑的兵锋未尝不利，届时，你们的子民，还能活着多少，我就不敢保证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偏殿里死一般寂静。
于阗使者忽然站起来，怒视陈雍：“秦国未免欺人太甚！我们于阗有精兵三万，良马五万，真要打起来……”
陈雍讥讽一笑，“你打得过李信吗？”。
于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