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沙丘之上。
天明抱着膝盖坐在火边，手里拿着一根枯枝，拨弄着火堆。
与他们会合的少羽坐在他对面，正擦拭着自己的霸王戟。
月光很好，沙漠的夜晚寂静得出奇，只有风声和不远处营地中的交谈声传来。
天明抬头，看向天上的明月，忽然开口
“少羽，你为什么一定要反秦？”
少羽顿了顿，“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？”
天明把枯枝扔进火里，火星溅起，“我就是想知道，大叔说，战争只会让百姓受苦。
可你又说要恢复楚国，要推翻暴秦，这样一来，天下岂不是又陷入战争?
我……不太明白。”
少羽停下手中动作，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，反问道，“那你呢？为何也在反秦？”
天明摇摇头，眼底升起一丝痛苦之色，“为何反秦，现在我也不知道了……
没遇到大叔之前，我仅有的记忆，便是被人欺负，四处流浪，那时，没人会在意我这样的乞丐。
后来遇到大叔，带我去了墨家，在那里，结合了高大哥、班大师，巨子老大等人，他们告诉我，暴秦不除，百姓难安。
再后来，机关城被毁，巨子老大战死，我接任了墨家巨子之位，与班大师他们在反秦的道路上，与你们结识……
我之所以反秦，一来是因为巨子老大的临终嘱托，二来便是因为杀父之仇……”
说到这，天明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营地，眼中的痛苦之色，愈发浓郁。
但很快，他便将这抹情绪压下，接着说道。
“之前，我们一直在的地方，大部分都是一群志同道合的盟友所在的地方，在那里，难以看到大秦真正的面貌。
这次，我与大叔前来西域，去过大秦许多地方，尤其是在这西出边关的地方，待了很久。
那时，我见到了一个乞儿，他也被一个豪门少爷欺负，在他身上，我就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。
就在我想要出手帮助他时，却是被人抢先了一步，你可知，那人是谁?”
“莫非是一个大人物？”
天明摇了摇头，“那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百姓，他不仅当众呵斥那个富家少爷，而且还叫来了巡逻的秦军。
而那秦军来了之后，问清情况，依照秦律，当众鞭刑那富家少爷……”
“所以，你觉得秦军只是当众为了一个乞儿，当众鞭刑了一个富家少爷就不是暴秦了？”
“我也不知……若是以前，根本不会有人会替这样的乞儿出头，而且这还是一件很少的事，发生在边关的一件小事。
出关之后，我们西行路上，也曾遇到了不少的人，听他们说话的口音，有的来自燕国、来自齐国、来自楚国等等。
从他们脸上我并没有看到亡国后的痛苦，而是看到了对大秦未来的期许。
甚至，我还遇到了一些墨家的子弟，从与他们的谈话之中得知，墨家机关城被毁之后，他们便被抓到了咸阳。
而嬴政并未杀了他们，而是将他们发配至各个边关修建要塞以及新的房屋。
他们告诉我，他们的手艺不仅得到了充分利用，就连墨家的名声也在西域诸国盛传开来。
而帝国不仅没有压制他们，甚至还鼓励他们，将墨家的理念以及技术，弘扬与大秦之外……”
听闻此言，少羽沉默了下来，许久之后，才开口说道。
“天明，你知道楚国是怎么亡的吗？”
天明摇摇头。
少羽语气一冷，“楚国灭亡，不是战败，而是背叛。
当年，嬴政派王翦率六十万大军伐楚，我祖父项燕将军领兵抵抗，血战三年。
最后不是输在战场上，是输在朝堂上，楚王听信谗言，临阵换将，断我祖父粮草。
二十万楚军，不是战死，是饿死、困死、被自己人害死。”
随后，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。
“这是我祖父的遗物。他战死前托人带回来，上面沾着他的血。
我父亲接过这块玉时说，项氏子孙，世代不忘此仇。”
天明看着那块玉，不知该说什么。
犹豫片刻之后说道，“可是现在天下不是已经太平了吗？
大叔说，秦统一六国后，修驰道、统一文字、度量衡，百姓不用再打仗了。”
少羽笑了，笑声里带着嘲讽，“太平？你从燕国走到西域，一路看见的真是太平？
徭役、赋税、严刑峻法，修长城死了多少人？修阿房宫又死了多少人？嬴政为了修陵墓，征发七十万刑徒，有几个能活着回来？”
“没回去就代表着死了吗？”天明反问道。
少羽再度沉默。
“大叔也说过说，任何变革都会有牺牲……”
少羽的声音陡然提高，“所以就该牺牲楚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