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的虽是个厨子，但也知道是非黑白。墨家与帝国理念不合是真，但绝不会勾结外族，残害百姓。

    扶苏公子仁德，若他日……或许能给天下一个不同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章邯深深看了他一眼：“这些话，出了这个门，不要再提。”

    “小的明白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铁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狱守的声音响起：“章将军，陈雍大人来了，说要提审犯人。”

    铁门打开时，陈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    狱守跟在身后，神色恭敬：“陈大人，章将军正在审讯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，你下去吧。”陈雍挥手屏退狱守，走进审讯室。

    铁门重新关闭，将内外隔绝。

    章邯起身行礼：“陈大人。”

    陈雍点头，目光落在丁胖子身上，仔细打量片刻，才缓缓道：“丁掌柜，受委屈了。”

    丁胖子露出苦笑：“大人说笑了，小的一个厨子，能惊动两位大人深夜问话，也算是造化。”

    陈雍在章邯让出的铁椅上坐下，双手拢在袖中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章将军，丁掌柜可曾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章邯看了丁胖子一眼，简单将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，重点提及北地狼族标记和海月小筑的北地客商。

    “北地狼族……若是他们，事情就复杂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重新看向丁胖子，语气平和但直接：“丁掌柜，我有几个问题，希望你能如实回答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请问，小的知无不言。”丁胖子挺直身子，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燕丹巨子在世时，墨家与北境……我指的是匈奴各部，乃至东胡、月氏等可有往来？”

    丁胖子几乎摇头：“没有。巨子生前定下规矩，墨家弟子不得与外族有私下往来。他说，中原之事，当由中原人自己解决，引外族入关，是祸乱之源。”

    “一次都没有？哪怕是情报交换，或者……某些不得已的合作？”

    丁胖子迟疑了一下，这个细微的停顿没有逃过陈雍和章邯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看来是有的。”章邯沉声道。

    丁胖子叹了口气，“不是与外族。大约七年前，巨子曾秘密见过一个人。那人来自北境，但不是匈奴人。”

    陈雍身体前倾：“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中原人，但常年在北地活动。”

    丁胖子回忆道，“巨子称他为‘北地客’。此人精通匈奴、东胡、月氏诸部语言，对塞外地理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他们在海月小筑谈了一夜，我在外守卫，听到只言片语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那人说……‘狼已入室，需借虎威’。巨子当时很愤怒，说‘墨家绝不与虎谋皮’。后来那人又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。

    他说，‘北境的雪，迟早会飘到咸阳’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后来那人就走了，巨子独坐很久，最后对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丁胖子的眼神变得悠远。

    “他说，‘丁掌柜，若有一天我不在了，墨家面临存亡之危时，记住，真正的敌人，可能戴着朋友的面具。’”

    陈雍靠在椅背上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