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启猛地咳嗽了两声，强行打断了这个危险的话题。
他知道，如果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，今晚的氛围就要变成“关于基沃托斯生长发育与营养学的学术研讨会”了。
而且看着日奈那微微塌下去的肩膀和黯淡的眼神，他觉得必须做点什么。
“那个……日奈啊。”
乾启放下手中的酒杯，顺手也将日奈手中的杯子拿过来，一起放到了身后的窗台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。
“衣服这种东西，重要的是合身，而不是大小，而且在我看来，亚子那身虽然……嗯，很壮观，但你不觉得她走路都要扶着腰吗？看起来就很累。”
“老师这是在安慰我吗？”
日奈挑了挑眉，虽然嘴上这么说，但眼底的阴霾却散去了不少。
“算是吧。”
乾启笑了笑，随后他后退半步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，然后极其绅士地弯下腰，向着面前的少女伸出了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“那么，这位穿着小学礼服却依然美丽动人的风纪委员长小姐，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，邀请你跳一支舞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
日奈愣住了。
她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，一时间竟是有些失意。
“跳舞……吗？”
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，作为风纪委员长，在公众场合与夏莱的老师共舞，这要是被拍下来，明天格黑娜的新闻部绝对会写出一些惊世骇俗的标题。
而且……
“我已经很久没跳过了。”
日奈看着乾启的眼睛，不确定地有些慌乱。
“那些舞步……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，如果踩到你的脚，或者出了丑……”
“巧了。”
乾启笑意更深，他并没有收回手，反而更加坚定地往前递了递。
“我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，但实际上我对华尔兹的一窍不通程度，可能比万魔殿的智商还要低，我甚至连起步是左脚还是右脚都分不清。”
“噗……”
听到这个比喻，日奈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那一瞬间的笑容，如同冰雪初融，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“拿万魔殿做比较……老师你也真是太损了。”
她轻轻摇了摇头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，缓缓伸出了自己那只戴着紫色蕾丝手套的小手，轻轻搭在了乾启的掌心里。
“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……那如果等会儿变成了两个笨蛋在互踩脚背的大赛，老师可不许笑话我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乾启握住了那只柔软的小手，触感微凉，但他用力回握了一下，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。
没有进入舞池，也没有聚光灯。
就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，在皎洁的月光和落地窗的倒影下。
乾启笨拙地搂住了日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，而日奈则有些僵硬地将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看着对方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，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。
然后，伴随着远处走调的提琴声，两人迈出了第一步。
一步，两步，旋转。
虽然舞步凌乱，虽然节奏不对，虽然乾启确实差点踩到了日奈那双漂亮的小皮鞋。
但在这一刻，喧嚣的世界仿佛远去，只剩下彼此掌心的温度，和那在月色下轻轻摇曳的淡紫色裙摆。
即使这支舞起初确实是一场灾难。
“一，二，三……一，二——痛。”
乾启的皮鞋毫不留情地碾过了日奈那双精致的鞋头。
“抱歉！我刚才应该往左退的。”
乾启倒吸一口冷气，连忙停下脚步，低头查看那双惨遭蹂躏的小脚。
日奈那包裹在丝袜里的脚趾缩了一下，她皱着眉头，虽然没有喊疼，但双翼还是因为疼痛而条件反射地扑扇了一下，差点把旁边的落地窗帘给卷进去。
“……老师，你刚才信誓旦旦说的‘一窍不通’，原来不是谦辞啊。”
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抬起头，眼里带着几分好气又好笑的神色，温柔道。
“再来。”
她没有松开搭在他肩头的手，反而轻轻捏了捏乾启西装的布料，语气里多了一份不服输的倔强。
“既然开始了，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……哪怕是把我的鞋踩坏。”
“行，哪怕今晚回去要跪搓衣板，我也陪你跳完这一曲。”
乾启被她那副认真的模样逗乐了，重新摆正了姿势。
这一次，两人都小心翼翼了许多。
远处的弦乐四重奏依旧带着格黑娜特有的急躁感，像是在赶着去投胎，但在这个被厚重窗帘隔绝的角落里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。
慢慢地，那种生涩的踩踏感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