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漫天。
狂风卷着粗粝的沙砾，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，疯狂地打磨着这个濒死世界的每一寸肌肤。
这里没有生命的迹象，只有呼啸的风声，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。
轰隆隆——
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风沙的咆哮。
那是一辆黑金相间的重型摩托车——华丽疾驰者，正以惊人的速度，在被流沙掩埋了一大半的公路上飞驰。
宽大的轮胎碾过路面，卷起两条长长的土龙。
乾启伏在车把上，为了隐藏身份，随手从路边顺来的黑风衣被狂风吹得向后笔直拉伸，猎猎作响，全覆式的头盔护目镜将漫天的黄沙隔绝在外，却挡不住那股几乎要将人烤干的燥热。
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在下巴汇聚，又被闷热的空气蒸发。
“真热啊。”
乾启的声音在头盔内部回荡，有些发闷，“这里的环境比我记忆中的还要恶劣，如果没有光环的保护，普通人在这里恐怕连十分钟都活不下去。”
“这是自然的，老师。”
黑服的声音直接在乾启的耳边响起。
“阿拜多斯……这里曾是神秘度极高的圣地，它是古老神话的温床，也是无数传说的起点，但随着那位名为‘荷鲁斯’的守护者——小鸟游星野的沦陷，这里的神性早已失控。”
黑服顿了顿，似乎在感叹，又似乎在嘲讽。
“现在的阿拜多斯，不再是单纯的沙漠，它是一个正在不断扩张且吞噬一切文明的概念黑洞，它在拒绝生命，拒绝希望，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黄沙。”
“那还不是你随便把那条蛇唤醒的缘故。”
乾启白了一眼，旋即用力拧动油门，摩托车再次加速，像一头金色的猎豹，跃过了一个巨大的流沙坑。
——星野……
虽然还没见到本人，但从黑服的描述和这片沙漠的惨状来看，那个像大叔一样懒洋洋的粉毛女孩，在这个世界线一定遭遇了难以想象的痛苦。
守护者沦陷，圣地崩塌。
——这就是代价吗？
“不过，老师，您大可不必如此悲观。”
就在这时，黑服的话锋突然一转，带上了一丝商人的精明道，“虽然情况看起来很糟，但在这个世界线，或许我们还有意外的盟友。”
“盟友？”
乾启冷哼一声，声音里满是不屑，“在这个鬼地方？除了沙子就是蝎子，哪来的盟友？”
“凯撒集团。”
黑服吐出了那个让乾启生理性厌恶的名字。
“根据我的推理，既然这个世界的‘我’成功诱导小鸟游星野签下了那份契约，那么作为那场交易的直接受益者，凯撒集团理应已经全面接管了阿拜多斯的所有权。”
“那些贪婪的鬣狗，是不会放过这片沙漠下埋藏的古董和资源的，这也是我当初找他们合作，他们能毫不犹豫接受我们的合作的缘故，要知道阿拜多斯的地下埋藏着旧时代的遗产，那是足以买下几个基沃托斯的财富，如果没有意外，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这一带进行大规模的挖掘作业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乾启冷冷地问道。
“所以，只要我出面。”
被乾启当做挂件挂在腰间的手誓剑微微闪烁了一下，仿佛黑服正在整理领带，摆出一副谈判专家的架势般，接着道。
“凭借数秘术与凯撒集团之间长期以来的良好合作关系，我有把握说服他们的现地指挥官，只要许以一点微不足道的技术作为甜头，或者承诺给他们一些关于古代兵器的情报，他们就会成为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刀。”
“到时不仅能提供重型火力的支援，甚至还能为您提供补给、载具和情报，老师，这可是成年人之间最高效的利益交换，您听明白了吗？”
“……”
乾启沉默了几秒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虽然他知道黑服说的是事实。
在原本的世界线，数秘术和凯撒确实狼狈为奸，把阿拜多斯搞得鸡犬不宁。
但一想到要和那帮只会把学生当成资产、把学校当成地皮、满脑子只有钱和权力的混蛋合作，他就觉得恶心。
“你确定吗？”
乾启忍着那股反胃感，冷冷地回了一句，“你确定在这个乱成一锅粥的世界里，那帮唯利是图的家伙还活着？或者说……还愿意讲道理？”
“库库库……请相信我的判断吧。”
黑服笑得很有把握，“凯撒集团是一群纯粹的利己主义者，而利己主义者，通常是活得最久也最识时务的。”
“只要还在呼吸，他们就不会拒绝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，在这个末世，资源和力量就是一切，而我们——恰恰拥有他们最渴望的东西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乾启不想再争辩。
在这个该死的世界，有时候确实需要利用魔鬼去打败魔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