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深了,水湄镇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,时不时飘下几片,落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。
我坐在那张熟悉的紫檀木桌前,手里拿着把小剪刀,正在修剪桌上那盆兰花的枯叶。
这花从国安部一路带到这里,在江南的水土里越长越好,前几天又开了几朵小白花。
三个月了。
自从接了那个卫星电话,我们的生活就彻底安静下来。
没有威胁,没有骚扰,连个陌生电话都没接到过。
就像真正从那个世界消失了一样。
胖子的面馆生意越来越好,已经在隔壁租了个小房间当仓库。
瘦子的代账业务也稳定,镇上大半的商户都找他做账。
花蕊的茶馆成了附近文艺青年喜欢去的地方,经常有人开车从县里过来喝茶。
而我,除了每天早起钓鱼,就是在院子里侍弄花草,偶尔看看书。
日子过得平静,平静到有时候会觉得,过去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,真的像是一场梦。
今天是周三,按老规矩,晚上四个人会在我这儿聚餐。
我放下剪刀,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,下午四点半。
胖子这会儿应该在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,瘦子还在供销社算账,花蕊在茶馆招待客人。
一切都那么平常,那么踏实。
...
饭后,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。
我接过瘦子递来的茶杯,走回石桌边坐下。
月亮升得更高了,院子里的光线变得很柔和。
我能看清楚每个人的脸:胖子那张憨厚的胖脸,瘦子温和的笑容,花蕊恬静的模样。
这些脸,我看了这么多年,但今晚看起来特别亲切。
我举起茶杯,看着他们三个:"来,为了......"
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。
为了什么呢?为了新的开始?为了告别过去?好像都不太对。
想了想,我只是简单地说:"为了咱们几个。"
"为了咱们。"三个人齐声说道。
四个茶杯在空中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个安静的夜里,这声音特别清楚,也特别动听。
喝完茶,我们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。
谁都没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坐着,听夜虫叫唤,看月亮慢慢移动。
不知道为什么,坐在这里,我忽然想起了好多往事。
那些人,那些事,就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。
想起十六岁那年,妈刚去世,被讨债的追得到处跑,最后还是表叔给还上了。
表叔出现的那天,是我人生第一个转折点。
那时候我啥也不懂,就知道害怕。
想起广州松鹤庄的飞鹰老人,教我"影子门"的手法。
那会儿以为学的是千术,后来才明白,学的是人心。
想起深圳跟霸王斗的那些日子,天天提心吊胆,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没命了。
现在想想,其实也没那么可怕,就是当时年轻,把什么都看得太重。
想起澳门的赌场,新加坡的金融战,公海上的生死较量。
那时候总觉得每一局都是生死攸关,输了就完蛋了。
现在才明白,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生死攸关的事。
想起金三角那些血腥的日子,默哥为了救我们拼命断后。
那时候觉得自己在干大事,在拯救世界。
其实也就是在那个小圈子里折腾,跟真正的世界根本不搭边。
想起迪拜那间顶层办公室,俯瞰着整个城市,手里握着百亿资产。
那时候觉得自己站在了世界之巅,现在才知道,我只是站在了孤独的顶点。
这些回忆,就像一部很长的电影,有刺激的,有惊险的,有得意的,有失落的。
但现在回想起来,最珍贵的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大场面,而是路上遇到的这些人。
胖子的傻笑,瘦子的眼镜,花蕊的温柔,默哥的沉默,表叔的严厉,父亲的布局,还有那些已经不在的朋友们。
是他们,让我的人生有了颜色。
是他们,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正值钱的东西。
...
端着茶杯,看着月亮,我心里忽然很想总结点什么。
就像写回忆录似的,给这前半辈子做个了结。
我曾经站在很高的地方,觉得自己很了不起,觉得可以掌控一切。
我也曾经和很黑暗的东西打过交道,以为自己很勇敢,很厉害。
我用了半辈子的时间去赢一场场赌局。
在广州的小赌档里,在澳门的大赌场里,在深圳的豪华游轮上,在新加坡的金融市场里。
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