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赌局,只是赌注从筹码变成了人命。
我调整了下领带,那是件廉价的涤纶制品,专门挑选的,与我平时的品味相反。
\"走吧。\"默哥拍拍我的肩。
穿过气密门,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,法庭比电视里看到的要小,却更压抑。
暖气开得过足,空气干燥发闷,木质座椅上的漆有些剥落,能看出年代久远。
法官席高高在上,五位不同肤色的法官端坐其中,神情肃穆。
我被引导到证人席,那是个半封闭的木质隔间,话筒年代久远,漆面已经斑驳。
指尖触到桌面,能感觉到表面细微的划痕,不知是多少证人紧张时留下的。
余光看到被告席上的动静,但我刻意不去直视。
按照计划,视线只在法官和检方之间移动。
法警示意起立,我照做,听着首席法官用英语宣读程序。
身旁的泰语翻译小声重复,话筒传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\"宣誓。\"
我右手放在《圣经》上,虽然我不信教,但规矩如此。
\"我庄严宣誓,我将讲述全部真相,唯有真相,绝无隐瞒。\"
坐下后,我将话筒调整到适当位置,余光扫过旁听席。
前排是获准入场的媒体记者,神情专注,笔尖悬在纸上。后排坐着各方观察员,表情各异。
\"证人身份确认。\"首席法官开口,声音通过老式扩音系统有些失真。
\"林川,男,26岁,中国籍。\"我平静回答,用的是化名。
\"证人与被告的关系?\"
\"我在2004年至2005年期间,以卧底身份潜入被告控制的电信诈骗组织,记录了其犯罪活动。\"
声音很平稳,只有我知道指尖在桌下掐出了半月形的痕迹。
抬眼时不经意扫过被告席,看到白经理眯起眼睛,瞳孔收缩,他在重新计算我的价值和威胁性。
旁边的白三爷则下意识摸了摸耳垂,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,园区时我就注意到了。
首席检察官站起来,五十多岁的美国人,灰白头发,肩膀宽阔,走路带着军人气质。
他靠近证人席:\"林先生,请您详细描述白家组织的架构和业务范围。\"
深吸一口气,我开始陈述。
从白家的五级结构说起:白老爷子为首的决策层,白经理代表的执行层,各园区主管构成的中层,技术和安保人员组成的骨干层,最底层是被胁迫的\"工人\"。
阐述时目光从自己的笔记移向法官,然后再转向检察官,仿佛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工作汇报。
\"整个组织横跨泰国、缅甸、老挝、柬埔寨等国,拥有至少十七个'电诈园区',每个园区关押两百到五百名被害人。\"我指向法庭上的立牌地图,声音平稳如庭审老手。
\"这些园区按功能分工:A类园区负责电话诈骗,b类园区执行网络诈骗,c类园区培训新人,而d类园区...\"
这里我停顿片刻,喉结滚动:\"d类园区,也就是'红楼',专门培训女性进行特殊服务和长期情感诈骗,俗称'杀猪盘'。\"
法庭上针落可闻,连记者手中的圆珠笔都停在半空,那种特有的咔哒声也消失了。
\"请描述您在园区的所见所闻。\"检察官说。
接下来的两小时像是一场漫长的验牌过程。
我详述了园区的日常运作:从最初的招募诱骗,到暴力控制,再到业绩考核和惩罚机制。
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精准,就像千术手法中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容有误。
说到白经理亲自指挥的\"惩戒日\"时,法庭上有人倒吸冷气。
那天十七名试图逃跑的\"工人\"被集中示众,轮流接受电击、水牢和皮鞭,两人因伤重不治。
所有过程被录在录像带上,在各园区放映作为警示。
\"我亲眼目睹被告白某某,\"我直视着检察官的额头,避开他的眼睛,老千的习惯,看额头可以给人目光接触的错觉。
\"命令将一名十八岁女孩关进'黑屋'。这个惩罚室只有一平方米,无法站直,没有光源,每天只提供一杯水,没有食物。'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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