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我们收摊的功夫,人群后面那个默默观察我们的年轻人引起了我的注意。他二十出头,瘦瘦小小,寸头,穿着厂里发的蓝工装,脸上有股初来深圳的青涩劲儿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——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模仿我刚表演过的动作,而且模仿得有模有样。
\"看到没?那小子有点意思。\"我低声对默哥说。
默哥眼都没抬:\"看见了,跟了咱们一下午。手指灵活,但太明显,一看就是新手。\"
我装作没发现,继续收拾道具,但心里已经来了兴趣。我故意掉了一副牌,牌面散开,然后用单手切牌的方式收好——这是难度极高的技巧,普通人练个把月都未必入门。
让我吃惊的是,那小子在人群后面跟着做了一遍,虽然笨拙,但基本动作要领都对。这种学习能力,确实不一般。
\"明天还来这儿。\"我对默哥说,\"我想再看看那小子。\"
回到仓库,默哥清点了今天的收入:\"一共两百七十三块六毛,除去成本,落袋二百四十。比昨天少了十几块。\"
李明撇撇嘴:\"才这么点?就这速度,得掐着鼻子过活了。\"
\"有本事你去摆摊啊,\"默哥横了他一眼,\"一天到晚抠电路板,连个毛线都捣鼓不出来。\"
\"我那是精密活,能跟你们这种街头把戏比吗?\"李明反唇相讥。
眼看又要吵起来,我赶紧打断:\"今天碰见个有意思的年轻人,手指很灵活,一看就是块好料子。\"
\"什么情况?\"花蕊一向对人比对事更敏感,立刻来了兴趣。
我把那年轻人的事情简单说了,尤其强调了他那过人的模仿能力。
\"明天再去观察一下,要是真有两下子,也许可以考虑招进来。\"我提议。
\"凭什么招新人?\"李明立马反对,\"咱们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,再添一张嘴?\"
\"我觉得可以考虑。\"默哥难得和李明意见相左,\"咱们需要新鲜血液。那小子的手太灵活了,是天生的牌手。\"
\"多一个人,多一份责任。\"李明不依不饶,\"再说了,谁知道什么来路?万一是钓鱼的呢?\"
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花蕊忽然开口:\"有调查过他的背景吗?\"
这话问得在理。在街头的匆忙中,我们对那年轻人一无所知,连名字都没问。
\"明天找机会摸摸底,\"默哥说,\"确定没问题再说下一步。\"
花蕊轻轻点头:\"一切小心为上。现在不是随便招人的时候。\"
第二天,我们早早赶到东门步行街,故意选了昨天相同的位置摆摊。果然,下午四点多,工厂下班的点儿,那个年轻人又出现了。这次他靠得更近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,恨不得把我的手指盯出个洞来。
\"喂,想学啊?\"我突然抬头,直接发问。
年轻人明显吓了一跳,脸一下子涨得通红:\"我...我就看看。\"
\"手法不错,但太嫩了。来,过来试试?\"我朝他招手。
他犹豫了好一会儿,终于挤到摊前。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,哪像个偷师的,简直像是被我抓了现行。
我递给他一副牌:\"洗一洗。\"
他接过牌,双手捧着,动作生涩,但虎口和手掌的位置摆得很准,一看就是练过。
\"贵姓大名?\"默哥问。
\"小岳。\"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默哥眼神锐利地打量他:\"干嘛的?\"
\"富士康上班。流水线。\"小岳低着头,不敢与默哥对视。
我让他表演几个基本功:切牌、控牌、暗抽。他虽然生疏,但接受指导的速度快得惊人,我演示一遍,他立刻能照葫芦画瓢,模仿个七八分像。
\"在哪学的?\"我继续试探。
\"没系统学过,\"小岳眼神闪烁,\"看香港片,《赌神》、《赌侠》那些,回去自己琢磨。一有空就练。\"
我和默哥交换了个眼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