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徐靖密信里的 “复位可期”,现在觉得那四个字像个笑话 —— 谢渊掌着军政,掌着玄夜卫,掌着百官监察,京营是他的兵,百姓是他的民心,律法是他的剑,这样的人,怎么会让 “复位” 这种乱社稷的事发生?
“你当年等朕回来,是盼朕能护社稷;如今拦朕复位,是怕朕乱社稷……” 萧桓望着高墙外的天空,突然明白了谢渊的心思。谢渊从不是他的敌人,也不是代宗的忠臣,谢渊是大吴的忠臣,是社稷的忠臣 —— 谁能护社稷,谢渊就站在谁那边;谁要乱社稷,谢渊就拦在谁前面。
他想起京营副将秦云,是谢渊德胜门带出来的兵,听说秦云常对人说 “谢太保教我们,当兵不是为了皇帝,是为了护百姓,护大吴的土地”;他想起玄夜卫秦飞,是谢渊举荐的,听说秦飞查案,从不管对方是勋贵还是宗室,只认 “律法” 二字;他想起吏部尚书李嵩,是谢渊当年一起推行新政的人,听说李嵩常说 “谢太保的新政,救了大吴的百姓”。
“朕输了……” 萧桓轻声说,声音裹在晨风中,很快就散了。他不是输给徐靖、寿宁侯的私谋不够,不是输给代宗的权位,是输给了谢渊的 “护社稷”,输给了自己当年的 “不听劝”,输给了 “民心” 和 “律法”—— 这些,他当年不懂,如今懂了,却已经晚了。
萧桓走回殿内,又坐在御案前,指尖反复摩挲那道浅痕。那道痕是他当年怒拍御案留下的,如今却成了他回忆谢渊劝谏的信物,成了他明白 “社稷” 二字的见证。
他想起自己被俘瓦剌时,瓦剌也先曾问他 “你大吴谁最忠”,他当时想的是那些跟着他亲征的武将,想的是那些送他出城的宗室,却没想起谢渊 —— 直到他回来后,听老太监说谢渊守京城的事,才知道自己错了。
“也先若知道,现在大吴最忠的人拦着朕复位,会怎么笑朕?” 萧桓自嘲地笑了笑。他当年以为 “忠” 是跟着皇帝,是听皇帝的话,如今才知道,“忠” 是护社稷,是护百姓,是在皇帝错的时候,敢拦,敢劝,敢守住京城等皇帝回来。
他想起寿宁侯派人来南宫说的 “谢渊权重,可贿之”,现在觉得可笑 —— 谢渊推行新政,查勋贵租银,断的就是他们的财路,这样的人,怎么会被银收买?他想起赵王说的 “谢渊虽威,可宗室联名压之”,现在觉得荒唐 —— 宗室在 “民心” 和 “律法” 面前,算得了什么?
“朕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清醒,何至于此?” 萧桓对着御案上的浅痕说,像在跟谢渊对话。那道痕没有回应,可他心里却有了答案 —— 他当年没有,现在也没有,所以他困在南宫,所以他怕谢渊,所以他的 “复位”,从一开始就是个不可能的梦。
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御案上,把那道浅痕照得像一道疤 —— 那是他当年不听谏的疤,是他如今困南宫的疤,是他明白 “社稷” 二字的疤。萧桓轻轻抚摸着那道疤,突然觉得平静了 —— 他不再盼徐靖的 “时机”,不再怕谢渊的 “阻拦”,他只是有点后悔,后悔当年没听谢渊的话,后悔自己到现在才明白 “权” 的真正意义。
南宫的晨练声从墙外传来,是玄夜卫巡逻的脚步声,整齐而有力,像谢渊当年在德胜门组织的军阵。萧桓走到窗边,听着那脚步声,想起了土木堡的溃兵 —— 那时的京营兵,也是这样整齐地跟着他出征,可最后却溃得一塌糊涂,连他都成了俘虏。
“谢渊当年是怎么把溃兵练出劲旅的?” 他突然好奇。他听说谢渊在德胜门时,京营兵只剩两万残兵,还都是些没打过仗的新兵,可谢渊只用了三天,就把他们练得敢跟瓦剌兵拼命,还打赢了 —— 这样的本事,他没有,徐靖没有,寿宁侯更没有。
他想起徐靖说要 “控正阳门、崇文门”,现在觉得那根本不可能 —— 秦云是京营副将,正阳门、崇文门的守卫都是秦云的人,徐靖的诏狱卒,怎么可能打得过京营兵?他想起寿宁侯说要 “带家丁入宫劝进”,现在觉得可笑 —— 玄夜卫秦飞的人盯着寿宁侯府,家丁刚出门,就会被玄夜卫抓起来,怎么可能入宫?
“朕当年要是信你,现在是不是还在龙椅上?” 萧桓望着窗外的巡逻兵,轻声问。他知道答案是 “不一定”,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—— 若他当年听谢渊的劝,不亲征,就不会有土木堡之败,就不会被俘,就不会有代宗即位,就不会有这七年幽禁,更不会有现在想复位却怕谢渊阻拦的困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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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远了,南宫又恢复了寂静。萧桓走回御案前,拿起那盏空凉茶盏,擦了擦杯底的纸灰渣 —— 那些渣是徐靖密信的灰,是他 “复位” 念想的灰,现在他觉得,该把这些灰倒掉了。他走到殿外,把纸灰渣撒在院中的衰草上,风一吹,灰就散了,像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