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渊的指尖按在文书上,纸页尚润,显是仓促写就,墨迹里还沾着些许墨渣 —— 张文定是早有准备,就等太后开口,逼他附名。“张大人,” 谢渊冷笑,“祖训‘国有危难,可择长君’,前提是‘嫡长不存’,如今太子健在,何来‘择长君’之说?你这文书,是篡改祖训,还是故意曲解?” 张文脸色微沉:“谢大人是想抗旨不遵?太后也担忧太子安全,难道大人要置太子于不顾?”
李太后此时叹了口气:“谢卿,哀家知道你守祖训,可眼下流言汹汹,若不立恪儿监国,恐真有乱子。你就…… 就附个名吧,等局势稳了,再让恪儿还位给烨儿,可好?” 太后的声音带着恳求,榻后的近侍也适时开口:“谢大人,太后都发话了,您若不附名,他日真有夺门之变,您担得起这个责吗?” 谢渊的指节在文书上攥得发白 —— 他知道,此刻若强硬拒签,不仅会惹恼太后,还会给旧党 “抗旨护权” 的口实;可若附名,又违祖训,更给旧党夺权铺路,陷入两难。
夜漏五刻,谢渊忽然开口:“要臣附名可以,但臣有两个条件。” 张文眼中闪过喜色,忙道:“大人请讲!” “第一,立萧恪监国可以,但需在文书中写明‘监国期间,军政仍由臣掌,萧恪不得干预调兵’;第二,玄夜卫需全程监督萧恪府,若其与旧党联络,即刻终止监国之权,复立太子。” 谢渊的条件直击要害 —— 他要保住军政权,防止萧恪与旧党勾结夺权,更要为日后复立太子留后路。
张文犹豫了:“军政全由大人掌,恐萧恪殿下有异议……” “异议?” 谢渊打断他,“若萧恪真心为社稷,而非为夺权,便不会在意军政归属;若他在意,那这监国之位,便更不能给他!” 李太后见谢渊松口,忙道:“哀家准了!就按谢卿的条件加进去,只要能保烨儿安全,哀家什么都答应!” 张文无奈,只能命人修改文书,谢渊则趁机对秦飞使了个眼色 —— 秦飞会意,悄然退去,去查萧恪与旧党的联络证据。
文书修改完毕,谢渊接过笔,却迟迟不落下。他望着文书上 “嫡长暂避,长君监国” 的字句,想起岳峰战死前 “护社稷、护士卒” 的遗言,想起宣府卫士卒家书中 “盼安稳” 的字句,心中涌起一股沉重 —— 这一笔落下,虽为权宜之计,却也是对祖训的妥协,对旧党的退让。可他知道,若不落下,今日便走不出慈宁宫,太子的安全、京师的安稳,都会陷入更大的危机。
夜漏六刻,谢渊的笔终于落下,墨汁在 “谢渊” 二字上晕开,像一滴无奈的泪。张文接过文书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:“谢大人明智!臣这就去奏请陛下,定能稳住局势!” 说着便匆匆离去,榻后的近侍也跟着退下,想来是去给旧党报信。李太后松了口气,对谢渊道:“谢卿,委屈你了,他日定让烨儿记着你的功。” 谢渊躬身道:“太后言重了,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 可他的心中,却像压了块巨石 —— 他知道,旧党不会满足于萧恪监国,接下来,定会想办法削他的军政权,一场更大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离开慈宁宫,秦飞早已在宫墙外等候,手里捧着一份密报:“大人,查到了!萧恪府昨夜有旧党送来的密函,里面写着‘若谢渊附名,便借监国之权削其军政;若不附名,便诬告他‘抗旨谋逆’,已由张启主事核验笔迹,是张文亲笔!” 谢渊接过密报,冷笑一声:“果然如此!张文以为拿了文书就能夺权,却不知臣早已布下眼线。秦飞,你即刻带玄夜卫去张文府,搜他与萧恪的密函,再去理刑院,查刘承(理刑院佥事,旧党)是否参与伪造流言,务必在三日之内,拿到他们谋逆的实据!”
夜漏七刻,谢渊返回兵部衙署,杨武已在案前等候,手里捧着《团营布防图》:“大人,您密令的‘九门布防加强’已安排妥当,岳将军亲自守安定门,确保不会有乱兵入城。” 谢渊接过布防图,指尖划过安定门的标记 —— 岳谦是岳峰之子,忠勇可靠,有他守着,京师内城便无虞。“另外,” 杨武压低声音,“户部陈忠侍郎送来消息,刘焕旧党近日在私运粮草,似在为旧党兵变做准备,要不要先拿下?”
谢渊摇头:“不忙,先盯着,等拿到他们与萧恪、张文的联络证据,一并拿下,一网打尽。” 他走到窗前,望着慈宁宫的方向 —— 那里的烛火还亮着,李太后或许以为局势已稳,却不知旧党正在暗处磨刀。他想起方才画押的文书,想起太后的恳求,想起旧党的阴谋,心中愈发坚定:他这一步 “妥协”,不是认输,而是为了更好的反击,为了保住太子,保住社稷,哪怕背上 “篡改祖训” 的骂名,也在所不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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