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栎收起弹劾疏,道:“宣。”
谢渊走进殿内,躬身道:“陛下,宣府卫告急,急需三个月粮饷,户部无银,臣恳请陛下挪用内库银两垫支。”
萧栎看着谢渊,心中的矛盾更甚。他想相信谢渊,可张文余党的弹劾疏像一根刺,扎在心头。“内库银两,是为皇室应急所用,岂能轻易挪用?” 萧栎语气冷淡。
谢渊急道:“陛下,宣府卫若失,瓦剌兵临城下,皇室再有钱粮,又有何用?”
“朕知道宣府重要,” 萧栎道,“但粮饷之事,需从长计议。你先回去,朕命刘焕与陈忠连夜核算国库,明日再给你答复。”
谢渊见萧栎态度坚决,知道再劝无益,只得躬身退下。
待谢渊走后,萧栎对周显道:“你亲自去户部,监督刘焕核算,若真无银,便从内库拨出,但要派人盯着粮饷的去向,确保每一两都用在边军身上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 周显躬身道,“那张文余党的弹劾疏,如何处置?”
“压下去。” 萧栎道,“此时处置他们,会让人觉得朕信不过谢渊;但也不能放任,命秦飞暗中调查,收集他们构陷大臣的证据,时机成熟再一并清算。”
周显心中叹服 —— 帝王的权衡之术,果然精妙。既不寒忠臣之心,又不放纵奸佞之胆。
次日清晨,萧栎下旨,从内库拨付宣府卫三个月粮饷。谢渊接到旨意,立刻命杨武率军驰援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。可他不知道,玄夜卫的校尉已悄悄跟随粮饷队伍,监督每一笔开支。
乾清宫内,萧栎再次打开 “谢渊南宫往来事” 的木匣,取出那份《南宫供给清单》。他想起谢渊昨日在殿内急切的模样,又想起清单上 “每日一肉、二蔬、炭火三斤” 的字迹,心中的猜忌渐渐淡去 —— 若谢渊真为私利,何必在黄河治患时与民同苦?何必在边防告急时挺身而出?
“陛下,” 王瑾求见,“南宫太上皇派人送来谢恩笺,说近日天气转暖,身体康健,不必再增派医官。”
萧栎接过谢恩笺,上面是德佑帝苍劲的字迹,字里行间皆是对他的体谅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对谢渊的猜忌,对兄长的防备,都太过狭隘。帝王的江山,终究是百姓的江山,若君臣相疑、兄弟相防,江山如何稳固?
“王瑾,” 萧栎道,“传朕旨意,南宫供给按旧例执行,不必再事事奏请,让太上皇安心休养。”
王瑾躬身领旨,心中暗喜 —— 陛下终于放下了对南宫的防备。
待王瑾退下,萧栎命周显将 “谢渊南宫往来事” 的木匣从丙字库取出,放在乾清宫的书架上。“以后,不必再藏了。” 萧栎道,“若谢渊真有异心,这匣档案也拦不住;若他无贰心,这匣档案便是他忠诚的见证。”
周显躬身道:“陛下圣明。” 他知道,萧栎终于迈过了 “猜忌” 这道坎,真正信任了谢渊。
三日后,宣府卫传来捷报 —— 杨武与岳谦合力击退瓦剌骑兵,夺回被抢的哨所,还生擒了瓦剌的小首领。萧栎大喜,下旨嘉奖杨武与岳谦,同时召谢渊入宫。
乾清宫内,萧栎看着谢渊,笑道:“谢卿,宣府大捷,你功不可没。说吧,想要什么赏赐?”
谢渊躬身道:“陛下,臣不求赏赐。只要大吴边防稳固,百姓安居乐业,臣便心满意足。”
萧栎点点头:“好一个‘心满意足’。朕知道,前些日子朝堂上的流言,让你受了委屈。那些构陷你的人,朕已命秦飞调查,不日便会严惩。”
谢渊心中一暖:“陛下信任,臣便无委屈。”
“朕不仅信任你,还要委你以重任。” 萧栎道,“朕打算修撰《大吴会典续编》,记录近年来的吏治、边防、河工之事,由你牵头,会同六部尚书共同编写,留传后世。”
谢渊躬身道:“臣遵旨,定不辱命。”
萧栎看着谢渊,忽然想起永熙帝临终前的话:“权臣不可信,故君不可近。” 可他现在明白,真正的帝王之道,不是 “防”,而是 “用”—— 用忠臣之心,安天下之民;用兄弟之情,固皇室之基。
他走到书架前,取出 “谢渊南宫往来事” 的木匣,递给谢渊:“这匣档案,记录了你十七次为南宫请命的经过,朕留着它,既是监督,也是警醒。如今,朕把它交给你,你自己处置吧。”
谢渊接过木匣,打开一看,里面的每一份文书都整理得整整齐齐,还有玄夜卫的勘验注脚。他心中百感交集:“陛下,臣不敢处置,恳请陛下将它存入史馆,作为大吴君臣相得的见证。”
萧栎笑道:“好,就依你。”
数月后,《大吴会典续编》的编纂工作正式启动。谢渊牵头,会同六部尚书,日夜操劳,将近年来的各项制度、重大事件一一记录,力求详尽准确。
乾清宫内,萧栎时常召谢渊入宫,商议编纂事宜,有时甚至留他一起用膳,君臣二人的关系愈发融洽。南宫的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