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时李嵩却打断谢渊:“陛下!谢渊欲以玄夜卫私查户部,此乃专权!张启乃渊亲信,其勘验结果不可信!” 吏部侍郎张文也附和:“《大吴官制录》载‘户部粮饷需经吏部、刑部会同核验’,谢渊私令玄夜卫查核,违制!臣请陛下治其专权之罪!” 满殿的附和声压得人喘不过气,他竟真的令谢渊 “暂停查核,待议后再定”,如今想来,那便是李嵩党羽的算计:借 “违制”“专权” 的罪名打压谢渊,借 “粮尽” 的谎言逼他南迁,若真迁了,他们私藏的粮饷便成了 “救命钱”,还能借南迁之名掌控朝政。
诏纸上的字句继续往下:“臣渊见陛下犹豫,恐嵩等再进谗言,乃夜登安定门,召京营将士誓师,言‘京师在,臣在;京师亡,臣亡’;都督同知岳谦率其父岳峰旧部(岳峰乃元兴帝时名将,战死漠北)五千人,跪于城下,言‘愿随太保死守,不敢负岳将军遗志,不敢负陛下’;将士皆呼‘死守京师,不迁’,声震城墙,陛下闻之,乃悟嵩等奸计,遂定‘死守’之策……” 读到 “岳峰旧部” 四字,萧桓的眼眶忽然发热 —— 岳峰是他儿时便听闻的名将,元兴帝时率军抵御漠北部族,战死在贺兰山,临终前还握着战刀,喊着 “护大吴”;岳谦继承父志,安定门之战时身中三箭,仍率部厮杀,这般忠勇,与李嵩之流的卑劣,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他想起那日清晨,侍卫来报 “京营将士誓师,不愿迁”,他走到奉天殿的城楼上,见安定门外的将士们跪在雪地里,甲胄上积着雪,却仍挺直腰杆,谢渊站在将士中间,左臂已因连日操劳肿得老高,却仍握着令旗,声音嘶哑却坚定:“陛下请看!将士愿死守,百姓愿相助,京师可守!” 城楼下的百姓也跟着喊 “不迁!死守!”,那声音里的恳切,让他终于醒悟:李嵩等怕的不是城破,是失去权力;谢渊等守的不是一座城,是大吴的社稷、百姓的希望。
萧桓放下诏纸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,风雪立刻裹着寒气扑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冰凉刺骨。望向北方,京师的方向被风雪遮住,却仿佛能看见谢渊在安定门楼上的身影 —— 他定还像当年那样,每日登城巡视,查看城墙的破损,慰问受伤的将士;岳谦也定在城楼下,率着京营旧部,操练新兵,防备瓦剌的突袭。诏纸上说 “今京师已复,瓦剌退至大同卫,臣令岳谦率部追击,臣留京师修城墙、筹粮饷,待北伐兵起,便迎陛下归”,这些字句,像暖流一样淌过心田,让他想起自己困南宫这些日,谢渊从未忘记他,从未忘记 “迎上皇归” 的承诺。
他想起李嵩这些日的小动作 —— 玄夜卫递来的密报说,李嵩仍在南京散布 “谢渊欲立萧栎为帝,弃上皇” 的谣言,还令门生阻截江南运往京师的粮饷,妄图让京师再次陷入粮荒。可谢渊在诏中却只字未提这些,只写 “京师粮饷已足,陛下可宽心”,这般周全与坦荡,更让他愧疚:当年若早信谢渊,便不会有那么多将士战死;若早除李嵩,便不会有今日南宫的困局。
萧桓回到案前,取来狼毫笔,在诏纸的空白处写下:“谢渊:昔年朕犹豫,险些误了社稷,幸卿忠勇,率将士死守,方保京师。今嵩等仍在构陷,卿需多保重,粮饷之事,朕已令秦飞查核,必护粮饷安全。待北伐胜利,朕归京师,定与卿同心,清奸佞,安百姓,不负将士与百姓之望。” 写下 “昔年朕犹豫” 几字时,笔尖微微颤抖,墨痕晕开一点,像一滴愧疚的泪。
他将诏纸小心地折起,放进紫檀木盒中,盒中还放着岳峰的旧战刀(当年岳谦送来的,说 “愿陛下见刀如见岳将军,见岳将军遗志”),战刀的刀柄已被摩挲得发亮,上面刻着的 “护大吴” 三字,在残烛的光里泛着冷光。萧桓摸着刀柄,想起岳峰战死的事迹,想起岳谦的忠勇,想起谢渊的坚韧,心中忽然有了力量:李嵩等奸佞虽仍在作祟,可只要有这些忠良在,大吴的社稷便不会倒;他虽困南宫,却仍能借秦飞传递消息,助谢渊清奸佞,助萧栎稳朝政。
残烛的光渐渐弱了,灯花又爆了一声,似在提醒他夜已深。萧桓起身,将炭盆里的灰烬拨开,添了几块新炭,用火种点燃,火苗渐渐窜起来,殿内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他重新坐下,拿起诏纸,又读了一遍 —— 这一次,不再有愧疚,只剩敬佩与期盼。诏纸上的每一个字,都透着谢渊的忠勇与担当;每一句话,都藏着大吴的希望与未来。
想起永熙帝临终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