勉的尸身坐在桥边,用自己的披风一点点擦去儿子脸上的血污。三人跪在地上,吓得浑身发抖,秦飞低声说 “太保,罪证确凿”。谢渊没回头,声音冷得像冰:“斩了,曝尸三日,让他们看着 —— 这桥,是我儿子用命守住的。”
京营卒手起刀落,三颗人头滚落在地,血溅在桥板上,与谢勉的血混在一起。谢渊没看一眼,只是把儿子的尸身抱得更紧,转身往皇城的方向走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盔甲上的血珠反射着光,像一串破碎的眼泪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 —— 他要带儿子回家,带儿子去见他母亲,告诉她 “咱们的勉儿,是个英雄”。
后来,萧桓追赠谢勉为正五品京营佥事,谥 “忠烈”,灵位入祀忠勇祠。谢渊亲自为儿子选了块碑石,刻上 “七品校尉谢勉之墓”,下面加了一行小字:“父之骄,国之殇,桥在魂在”。重修金水桥时,工匠们在桥板下发现了一块浸透血的木板,上面留着刀痕和箭孔,谢渊让人把木板取下来,供奉在忠勇祠里,旁边放着那把卷刃的环首刀。
每年忌日,谢渊都会来忠勇祠,坐在木板和刀前,拿出儿子的绝笔诗,轻声读:“但使大吴固,头颅掷亦骄”。风吹过祠堂,卷起纸页,像是儿子在回应他。桥畔的百姓也常来 “忠殇墓” 前焚香,老人会指着墓碑跟孩子说:“当年有个谢校尉,才二十一岁,用命守住了咱们的家,你要记住,这太平日子,是用热血换的。”
片尾
金水桥巷战后三月,谢勉的灵柩与母亲合葬于京郊祖茔,萧桓亲赐 “忠烈坊”,立于墓前,坊上刻着 “七品校尉守桥死,一腔忠烈照千秋”。
金水桥经工部重修,两侧换为坚木栅,增设箭楼四座、火炮十二门,调八千京营卒常驻,再无内奸敢在防务上做手脚。守桥的士卒们每日都会去 “忠殇墓” 前祭拜,擦拭谢勉的墓碑,讲述他战死的故事,久而久之,“谢校尉守桥” 的事迹便在京中传开,成为父母教育孩子的榜样。
谢渊在之后的数月里,率师夺回了安定门、朝阳门,将瓦剌赶出了京师近郊。每次作战前,他都会拿出儿子的家书读一遍,然后对士卒们说:“吾儿用命守了一寸桥,咱们也要用命守好每一寸疆土,不让忠魂白白牺牲。”
次年春,京郊的农田重新开垦,百姓们种上了新的庄稼。金水桥畔的柳树发了新芽,风吹过的时候,柳条拂过桥面,仿佛在诉说着那个冬天里,一个年轻校尉和一群百姓亲兵,用生命守护家国的故事。
卷尾
《大吴史?列传第三十九?谢勉传》载:“谢勉,字继忠,太保谢渊长子。自请守金水桥,率三百亲兵、五百乡勇拒瓦剌万骑。战三日,身被三创 —— 左肩中铳、右腿中箭、咽喉中铅弹,力竭殉国,时年二十有一。帝闻之,叹曰‘勉以微职,当万夫之勇,死而不辱,此乃大吴之英也’。追赠京营佥事,谥忠烈,祀忠勇祠。”
《大吴史?忠义传?金水桥义士传》载:“德佑七年冬,瓦剌袭金水桥,谢勉战死,其部三百亲兵、五百乡勇无一人降,环勉尸死战,皆殉。帝命葬桥侧,曰‘忠殇墓’,立碑曰‘金水桥殉国忠勇义士之墓’,令礼部春秋致祭。”
《玄夜卫档?器物录》载:“谢勉所用环首刀,卷刃,长三尺二寸,柄缠青布,刃上有七处缺口,皆战时所留。战后为谢渊所藏,后献于太庙,与神武帝遗剑同置,题‘忠烈之刃’,令后世子孙观之,勿忘‘位微不忘忠国’之理。”
二十一年少年身,敢当万骑守桥津。三创不死犹挥刃,一死仍存报国心。血浸桥板凝寒碧,魂护皇城映日新。
至今父老桥边立,犹指残碑说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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