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启补充道:“某还查了户部的粮饷账,方述从通州仓提走粮饷八千石,却未入朝阳门的军粮账,反而在漕运粮商的账上查到‘方郎中售粮八千石’的记录,得银六百两,存进了李记钱庄 —— 这是钱庄的存根,上面有他的印鉴。”
卫峥接过账册和存根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:“柳成换砖,方述扣粮,赵绅(刑部郎中)还拦着秦指挥使查案,这是官官相护,要断京师的粮道!” 他转身对秦飞道:“秦指挥使,某恳请你即刻去皇城向谢太保禀明,某在此死守,绝不让瓦剌靠近朝阳门半步!”
秦飞点头:“卫总兵放心,某这就去!你务必加强戒备,尤其是城东南段,若瓦剌骤至,定要撑到某与太保驰援!” 秦飞离去后,卫峥即刻调整防务 —— 将四千亲兵分成四队,一队守正门,一队守漕运码头,一队加固城东南段(用沙袋填补酥砖缺口),一队作为预备队;又让人将仅存的粮饷按人头均分,每人每日半瓢粟,他自己则与亲兵同食,绝不多占一粒。
城楼下,亲兵们正在操练,有的士卒因饥饿而动作迟缓,却仍咬牙坚持。卫峥走到一名十六岁的亲兵面前,那亲兵叫王小六,脸色蜡黄,操练时险些摔倒。卫峥扶住他,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 —— 这是他今日的口粮,递给王小六:“吃了,吃饱了才能守住粮道,守住咱们的家。” 王小六犹豫着不敢接,卫峥却笑着塞给他:“吃吧,某不饿。”
王小六接过饼,眼泪掉了下来:“总兵,俺们都知道粮少,俺们能撑住!俺们跟您一起守朝阳门,绝不让胡贼进来!” 卫峥摸了摸王小六的头,心里一阵发酸 —— 这些亲兵,有的是农家子弟,有的是军户后代,却都怀着守土护民的心思,可内奸却在背后捅刀子,让他们饿着肚子去面对悍勇的瓦剌兵。
列祖列宗在上,” 卫峥对着皇城方向躬身行礼,“末将卫峥,定以死守朝阳门,护粮道、保京师,绝不让奸吏得逞,绝不让胡贼猖狂!”
巳时三刻,瓦剌的号角声突然响起,刺破了清晨的寂静。卫峥猛地登上城楼,只见两万瓦剌骑兵分两队而来,一队攻正门,一队攻城东南段,最前面的瓦剌兵手持火铳,腰间挂着火油桶,后面跟着数百架云梯,显然是早已知晓城防弱点。
“火铳准备!滚石、热油备妥!” 卫峥的嘶吼穿透寒风,亲兵们即刻各就各位,守正门的亲兵举起火铳,守城东南段的亲兵推着滚石、提着热油,紧张地盯着逼近的胡骑。
瓦剌的火铳率先开火,“砰 —— 砰 ——” 的枪声震得城垣微微发颤。第一发铅弹击中城东南段的酥砖,砖身瞬间崩碎,一名亲兵被碎石砸中头部,当场倒地;第二发铅弹击中城楼的木梁,木屑飞溅,险些砸中卫峥;第三发铅弹击中守正门的亲兵,那名亲兵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,手里仍紧紧攥着火铳。
“不好!城东南段出现缺口!” 校尉的喊声让卫峥浑身一震。他冲到城东南段,见丈余宽的缺口处,瓦剌兵正顺着云梯往上爬,亲兵们用滚石砸、用热油浇,却仍挡不住源源不断的胡骑。“杀!” 卫峥拔出环首刀,冲过去砍倒两名瓦剌兵,却被一支冷箭射中左臂,鲜血瞬间浸透了铠甲的护臂,疼得他额头冒汗。
“总兵!您受伤了!” 程武冲过来,挡在卫峥身前,挥刀砍向瓦剌兵。卫峥拔出箭,扔在地上,咬着牙道:“这点伤算什么!守住缺口,别让胡贼断了粮道!” 他再次冲上去,环首刀又砍倒三名瓦剌兵,却被另一支箭射中右腿,踉跄着倒在地上。
“总兵!” 王小六冲过来,扶起卫峥,却被一支瓦剌兵的火铳击中胸口,鲜血喷了卫峥一脸。王小六看着卫峥,嘴唇动了动,用尽最后力气说:“总兵…… 守住…… 粮道……” 然后头一歪,没了气息。
卫峥抱着王小六的尸体,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,混着脸上的血,冰凉刺骨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捡起王小六的火铳,对准瓦剌兵扣动扳机,一名瓦剌兵应声倒地。可刚开第二枪,火铳就哑火了 —— 这是工部送来的劣质火铳,十支有五支打不响。
“奸贼!” 卫峥将火铳摔在地上,拔出环首刀,再次冲向瓦剌兵。此时,军中突然传来喊声:“漕运粮船被瓦剌烧了!谢太保被擒了!快投降吧!” 卫峥回头,见柳成混在亲兵队伍中,挥着白旗散布谣言 —— 他竟从刑部的 “监视” 中逃了出来,还混进了城楼。
“柳成!你这通敌叛国的奸贼!” 卫峥嘶吼着,冲过去,挥刀斩断柳成的右臂。柳成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,却仍喊道:“弟兄们,粮道断了,太保被擒,你们守在这里也是死,不如投降瓦剌,还能有条活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