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武(正三品兵部侍郎)接到旨意,立刻召集两千京营卒,每人配一把桑木弓、一把百炼钢刀,往西直门赶。队伍刚出安定门,就听见西直门方向传来厮杀声,杨武催马加急,马鞭子都抽断了 —— 他能想象到,内城的残卒正用命在撑。
京营卒赶到西直门时,内城门口正打得惨烈。瓦剌兵踩着士卒的尸体往里冲,城楼上的箭已经用完了,剩下的十几个残卒用刀、用拳头,甚至用牙齿跟瓦剌兵拼 —— 一个士卒的舌头都被咬掉了,还抱着瓦剌兵的腿不放。“杀!为孙将军报仇!” 杨武举起长刀,率先冲上去,京营卒们跟着呐喊,士气大振。
京营卒的刀快,砍在瓦剌兵的黑甲上,“咔嚓” 一声就能劈裂甲片。杨武斩杀了一个瓦剌小校,又指挥士卒组成方阵,用长枪往外捅,将瓦剌兵逼回外城。也先见援军到来,知道再攻下去讨不到好处,下令撤军。京营卒在后追击,斩杀瓦剌兵两千余人,缴获云梯三十架,可西直门的外城,已经成了一片废墟。
西直门终于暂时守住了,可城楼上、街道上,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。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,雪花落在尸体上,很快就被血染红,变成了殷红的雪团。谢渊和萧桓赶到时,看到孙乾和赵能的尸体并排躺在内城门口,孙乾的手还紧紧攥着那把卷刃的剑,赵能的手压在孙乾的手上,像是还在护着主将。
谢渊蹲下身,轻轻掰开孙乾的手,将那把剑放在他的胸口 —— 剑刃上还沾着瓦剌兵的血,已经结成了冰。他看着孙乾腹部的伤口,箭镞还在里面,深刻的 “也先” 二字透着寒意,眼眶泛红:“孙乾,是我来晚了,是我没能护住你,没能护住这些士卒。”
萧桓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的惨状 —— 街道上,士卒的尸体叠了两层,有的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,有的怀里抱着炸药包的碎片,百姓的尸体也混在里面,是外城破时没来得及逃的。他声音哽咽:“太保,这都是朕的过错,是朕没能及时察觉内奸,没能给西直门补给。” 谢渊摇头:“陛下,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,先收敛士卒的尸体,安抚残卒,守住内城才是要紧的。”
战后,谢渊命人收敛孙乾、赵能和两千余名士卒的尸体,安葬在西直门内的空地上,立了一块石碑,上面写着 “西直门忠勇之墓”,下面暂时空着 —— 太多士卒的名字没人知道,只能先刻上 “无名卒” 三个字。百姓们听说后,纷纷来送花圈,有的带着热粥,有的带着棉衣,跪在墓前哭:“将军和士卒们,是为了护咱们才死的,咱们忘不了你们。”
残卒们被编入京营,杨武给他们发了新的棉衣和粮食,可他们还是常去忠勇墓前坐着,有的对着墓碑说话,有的只是默默流泪。那个叫李四的士卒,弓臂崩伤手的那个,每天都去墓前放上一碗热粥 —— 是给孙乾的,也是给王小二、李铁的。
几日后,工部送来新的城砖和弓箭,户部也发了粮。谢渊亲自监督工匠修补城墙,看着新砖嵌进墙缝,敲之有声,看着新弓拉开时不再咯吱响,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。他知道,石远、石崇、周瑞、刘焕还在其位,内奸未除,西直门的悲剧还有可能重演,可眼下瓦剌还在城外,镇刑司、工部、户部还需他们暂理事务,只能先忍 —— 等击退瓦剌,再清算这些奸贼。
这日傍晚,赵能的儿子赵小虎来给父亲扫墓。小虎才八岁,手里拿着一把新弓 —— 是谢渊特意让工部做的,弓臂上刻着 “忠勇” 二字。他跪在墓前,将弓放在父亲的墓碑前,小声说:“爹,谢太保给您送新弓了,您在天上再也不用用朽坏的弓了,再也不用饿肚子了。” 夕阳照在墓碑上,“赵能” 两个字泛着淡淡的光,像是父亲在回应他。
片尾
将 “西直门御侮” 之事纳入《大吴祀典》,规定每年孙乾战死之日,帝需率百官至忠勇墓前祭拜,京营卒需在墓前立 “忠勇” 之誓。礼部编撰《西直门忠勇录》,详细记载孙乾战死、残卒苦守、援军死守的始末,附以战场绘图、士卒口述,颁行天下各军镇,作为军中信条。
宣府卫的守将李默(从三品)听说后,特意派人来京师,取了《西直门忠勇录》的抄本,让麾下士卒每日诵读 —— 他要让边军们知道,大吴有孙乾这样的忠将,有这样的忠卒,就算军器差、粮草少,也能守住家国。
瓦剌的使者后来到京师议和,途经西直门时,看到城墙上新嵌的城砖,看到忠勇墓前的花圈,又听译员讲了孙乾和士卒们的故事,默然良久,对身边的随从说:“大吴有这样的忠勇之将、之卒,就算一时取胜,也终难长久。以后,再不能轻易犯大吴了。”
卷尾
《大吴史?列传第三十三?孙乾传》载:“德佑七年冬,瓦剌攻西直门,乾率卒千余拒敌。军器朽坏,粮饷断绝,内奸阻援,乾身中七箭,力竭殉国。帝赞曰:‘乾之忠,见于死战;卒之勇,激于谦义。无乾与诸卒死守,西直门必破,京师危矣。’”
《玄夜卫档?西直门劫录》补:“孙乾殉国后,谢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