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殿内的议论声突然炸了锅。兵部尚书赵毅出列,对着萧桓躬身:“陛下,谢侍郎所言非虚!臣昨日查兵部存档,宣府卫的粮米申领单,确有李默的签名,五千石的数额清晰可辨。林尚书刻意压低数额,无非是想制造‘粮尽’的假象,逼陛下南迁!”
林文渊见势不妙,突然跪地哭道:“陛下!臣冤枉!臣私藏粮米,实为‘迁避备用’,绝非中饱私囊!若神京破,陛下无粮无兵,臣... 臣是为陛下着想啊!” 他这一哭,附议的官员也跟着跪了一片,张秉甚至磕起了头:“陛下!迁南都真乃万全之策,谢侍郎固执己见,恐误国啊!”
谢渊看着眼前的闹剧,突然气血上涌,猛地一拍案几 —— 那案几是永熙帝年间的旧物,实木质地坚硬,却被他拍得木屑飞溅,金砖上竟震出一道细痕。“南迁即亡国!” 他的吼声撞在殿宇的梁柱上,回声嗡嗡作响,“元兴帝为何迁都神京?因神京乃九边中枢,守住神京,九边才能联动;若迁南都,九边无中枢调度,瓦剌必分兵蚕食,大同卫、宣府卫不出三月必破!到那时,长江天堑又能守几日?”
他指着殿外的方向,声音带着悲愤:“独石口的百姓,被瓦剌绑在烽燧上烧时,喊的是‘大吴万岁’;狼山的弟兄,焚粮殉国时,怀里揣的是‘吴’字砖 —— 他们守的不是一座城,是大吴的根!你们倡南迁,是要把这根拔了,让大吴变成第二个吴哀帝时的残局!”
五
萧桓的身子猛地一震,他想起三日前去岳峰祠祭拜时,在香炉里发现的半块焦麦 —— 那是王二烧粮时溅进岳峰甲胄的,周显说 “这是狼山弟兄用命护住的新麦”。此刻谢渊的话,像把锤子,敲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。他突然起身,案上的茶杯被带倒,茶水洒在岳峰的血书上 —— 那血书是前日谢渊递来的,“死守京师” 四字虽已褪色,却仍透着股不屈的劲。
“林文渊,” 萧桓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,“你私藏粮米,构陷忠良,还敢谈‘为陛下着想’?” 林文渊还想辩解,玄夜卫指挥使周显突然从殿外进来,手里捧着个木盒:“陛下,这是从林文渊南都私宅搜出的 ——《瓦剌通使名录》,上面记着‘若迁南都,愿献粮万石助瓦剌追袭’,还有林文渊与瓦剌使者的密信,笔迹经勘验,确为其手书。”
木盒打开的瞬间,殿内一片哗然。林文渊瘫坐在地上,嘴里喃喃:“不是... 不是我... 是陈彬逼我的...” 可没人再信他 —— 赵世涛已跪在地上哭着认罪:“陛下!臣错了!是陈彬给了臣五千两,让臣附议南迁,臣愿领罪!” 附议的官员也纷纷倒戈,有的揭发林文渊私吞粮米,有的指证赵世涛收受贿赂,殿内的局面瞬间反转。
六
谢渊看着眼前的乱象,突然觉得一阵疲惫,却仍强撑着对着萧桓躬身:“陛下,南迁之议绝不可行!臣愿以全家性命作保,十日之内,必解居庸关之围!大同卫的粮道,臣已命王三率锐卒护送;宣府卫的新麦,可暂充军粮;玄夜卫已查得瓦剌粮草不足,正劫掠周边村落 —— 臣只需五千精兵,袭其粮道,瓦剌必退!”
萧桓看着谢渊布满血丝的眼睛,又看向殿外 —— 雪不知何时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,照在太和殿的匾额上,“建极绥猷” 四字显得格外明亮。他突然想起元兴帝当年迁都时的诏谕:“京师者,天下之根本,根本固则天下安。” 此刻他终于明白,谢渊所守的,不仅是一座城,更是大吴的根本。
“传朕旨意,” 萧桓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“南迁之议永不再提!林文渊、赵世涛等通敌构陷者,交玄夜卫彻查,罪证布告九边!谢渊暂代兵部尚书职,总督神京防务,九边兵马皆听其调遣!”
七
谢渊接旨时,甲叶碰撞声格外清晰。他突然想起狼山之战,岳峰把断矛塞给他说 “守住这里,就是守住家”;想起独石口的王三,带着箭伤送急报时说 “小的愿跟将军死战”。此刻他手里的圣旨,虽轻却重,重得像压着无数忠魂的期盼。
林文渊被玄夜卫卒押出殿时,突然回头对着萧桓哭喊:“陛下!迁南都真的能保社稷!谢渊必败!” 谢渊冷冷地看着他:“林尚书,你记住 —— 大吴的社稷,不是靠迁就能保住的,是靠边军的血、百姓的泪,还有无数像岳将军、王二那样的忠魂,用命撑起来的!”
殿外的北风还在刮,却没之前那么冷了。王三捧着新麦样走进殿,他看见谢渊手里的圣旨,突然跪在地:“将军!咱们能守了!” 谢渊扶起他,将麦样递到萧桓面前:“陛下,这是宣府卫的新麦,磨成粉能做馍,边军弟兄说,等退了瓦剌,要请陛下尝尝。” 萧桓接过麦样,指尖捻着金黄的麦粒,突然笑了,眼角却泛着湿。
八
廷议结束后,谢渊留在兵部拟防务策。周显进来时,手里拿着杯热酒:“谢侍郎,暖暖身子。” 谢渊接过酒,却没喝,目光落在墙上的九边地图上:“周指挥使,林文渊的同党,还得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