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突然死寂,只有风雪拍打窗棂的声。赵世涛的脸瞬间惨白,却仍强辩:\"周显构陷!他与谢渊结党...\" 谢渊冷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另一份卷宗,是李谟案中抄出的账册,\"赵大人忘了?德佑十三年,你经手的军粮,有三千石 ' 损耗 ',最终入了瓦剌左贤王的粮仓。\"
萧桓的手指停在 \"和亲岁贡策\" 的 \"和\" 字上,指甲掐进纸里。他想起王三冻僵的手指,想起老李掌心的 \"吴\" 字,想起岳峰护心镜上的齿痕。这些画面突然撞碎了殿内的虚伪,像独石口的城砖在马蹄下崩裂。
\"传朕旨意。\" 他的声音穿过寂静,带着冰碴的冷,\"谢渊总督九边军务,即刻驰援居庸关。赵世涛及其党羽,交玄夜卫彻查,罪证布告九边。\"
当谢渊的将旗出现在居庸关时,王三刚从昏迷中醒来。他看见关墙上新燃起的烽火,一串接一串,像给长城系上了红绸。远处的胡马嘶鸣渐远,谢渊正指着地图,对将领们说:\"岳将军教过 ' 守险不守陴 ',咱们就在这居庸关,让瓦剌尝尝大吴的骨头有多硬。\"
王三挣扎着爬起来,想去摸怀里的急报,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。守关的小兵告诉他,陛下已将那份血书裱在御书房,旁边题了四个字:\"逆耳忠言\"。他突然笑起来,笑声震落睫毛上的冰,滴在胸前的 \"吴\" 字刺青上,像给这方土地,又添了滴热的血。
风雪还在刮,但居庸关的烽燧已连成一片火的长城。王三知道,这火里有独石口死难者的魂,有岳峰将军的骨,还有那些被镇刑司耽搁的急报里,从未冷却的忠。
王三的断臂在寒风里隐隐作痛,他用布带将岳峰的断矛残片缠在右手腕,残片的棱角硌着掌心 —— 那是狼山焚粮时烫出的疤痕。此刻他正蹲在大同卫的粮台边,看着新到的冬麦从麻袋里漏出来,麦粒滚在雪地上,像去年阳和口冻死的弟兄们没闭紧的眼睛。
\"王三,谢将军唤你。\" 玄夜卫卒的声音带着喘,他刚从驿道回来,甲胄上的雪化成水,在石阶上积出小水洼。王三起身时,断肘撞到粮袋,麻袋上 \"宣府卫\" 的火漆印蹭在他衣襟上,红得像血。
谢渊的帅帐里,烛火被穿堂风扯得歪斜。北境舆图摊在案上,独石口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三道,旁边注着 \"龙门卫距此百里\"。谢渊的手指在 \"居庸关\" 三字上反复摩挲,指腹的老茧刮过羊皮纸,发出沙沙声:\"瓦剌破独石口用了不到两个时辰,周诚的血书说 ' 堡门轴被凿 '—— 那是镇刑司监制的铁轴。\"
帐帘突然被掀开,风雪卷着驿卒闯进来,手里的急报火漆已裂成蛛网。\"居庸关急报,\" 驿卒的牙齿打颤,\"瓦剌前锋过了龙门卫,守将请求...... 请求弃关退保京师。\" 谢渊抓起案上的令箭,箭杆上 \"大同卫\" 的刻字被他捏出指痕:\"王三,你带三百玄夜卫,持我的令箭去居庸关,告诉守将,岳将军当年怎么守大同,他就怎么守居庸!\"
王三接过令箭时,断袖扫过烛台,火星落在他手背上。他突然想起巷战时,岳峰也是这样把断矛塞给他:\"活下去,看我退敌。\" 此刻他对着谢渊躬身,断肘抵着地面,雪水从袖管渗进去,冻得骨头生疼:\"将军放心,王三这条命,早就该跟岳将军走了,留着就是为了守关。\"
萧桓捏着独石口的血书,纸页边缘被他捏得起了毛边。\"周诚战死前,曾三次遣人求援,\" 他的声音透过龙椅的雕纹传下来,\"镇抚司回文说 ' 边将畏战,故夸大其词 '—— 这回文是谁批的?\"
阶下的镇刑司旧吏突然齐刷刷跪倒,为首的赵世涛磕得额头见血:\"陛下,瓦剌势大,不如暂避南都,待来年春再......\" 话未说完,谢渊的副将张武突然从班中冲出,甲叶撞在丹陛的栏杆上,发出哐当巨响:\"赵世涛!你去年冬天还收了瓦剌的貂皮,说 ' 胡虏不过是求财 ',如今倒要陛下弃祖宗陵寝!\"
赵世涛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,他摸出袖中账册,抖得像风中的残叶:\"张将军血口喷人!此乃玄夜卫伪造的 ' 通敌录 ',他们想趁机铲除镇刑司旧人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