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成道血河,蒋贵扶着谢渊靠在箭楼的断柱上。他的鱼鳞甲沾着孙谦的血,与谢渊血衣相碰时,发出细碎的甲叶碰撞声,像在诉说两个阵营的冰释。远处传来銮驾的金铃声,玄夜卫的玄色旗帜在暮色里起伏,萧桓的龙旗正穿过硝烟,旗面的金线在残阳下闪着冷光 —— 皇帝终究是亲自来了,带着他那方沾血的朱印。
十六日辰时,钟楼的断梁上还挂着北元的狼旗。萧桓踩着砖缝里的血痂往上走,每一步都陷进半凝固的血里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谢渊捧着账册跪在阶下,牛皮封面的 \"岳\" 字已被血浸透,里面夹着的秘道图上,七处红点旁都标着内鬼的姓名,张禄、孙谦、刘钊... 墨迹与血痕交织成网。
\"斩北元兵万余,擒内鬼十九人。\" 谢渊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,左肩的绷带又渗出了血。蒋贵突然扯开衣襟,露出贴身藏着的刘钊密函,纸页边角被汗渍浸得发卷,\"臣失察,容留奸党,请陛下治罪。\" 他的额头抵着带血的砖地,能闻到下面渗透的血腥味 —— 那是岳峰和三千边军的血。
萧桓没看密函,只指着钟楼断裂的横梁:\"把这些账册刻上去。\" 晨风卷着纸灰从他袖间掠过,落在十字街口的尸堆上,那些未及收敛的吴兵尸体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。\"让后人看看,\"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,\"破城易,破心里的鬼最难。\"
阳光爬上钟楼的刻痕时,玄夜卫正往梁上钉账册的拓片。蒋贵站在谢渊身边,看着工匠凿下 \"张禄掌秘道\" 的字样,突然发现那凿子的形状,竟与谢渊肩上的透甲锥有几分相似。远处传来百姓的哭嚎,是在收敛亲人的尸骨,哭声里混着玄夜卫的铁链声 —— 最后几个内鬼正被押往刑场。
风过时,拓片在梁上哗哗作响,像无数只手在翻页。谢渊摸了摸肩上的伤,那里的疤痕终将长成与岳峰相似的形状,而蒋贵甲胄上的血痕,正被晨光晒成与边军旧甲一样的暗红。他们都明白,这城光复了,但那些刻进砖缝里的血与罪,永远都不会消失。
片尾
三日鏖战的血已在壕沟里凝成暗红的冰,正午的阳光斜照进去,冰面折射出细碎的光,像无数柄断箭的残锋。谢渊扶着城墙往下望,看见秘道的入口处还堆着半扇断裂的盾,木心被刀劈得像蜂窝,盾面的 \"守\" 字被血浸得发涨,边角还沾着点焦黑的纸 —— 是岳峰账册的残片,昨夜清理时从内鬼张禄的尸身底下翻出来的。
蒋贵正指挥士兵封堵最后一条秘道,铁钎插进砖石的声响里,混着远处玄夜卫拖拽锁链的哗啦声。十九个内鬼被串在同一副镣铐上,脚镣碾过结血的砖地,在阳光下拖出暗红的痕。走在最前面的张禄头颅低垂,发髻散开,露出后颈的牙印 —— 那是巷战时被边军咬的,老兵说 \"得让这狗东西记住疼\"。
帝车的金铃在钟楼前停下,銮驾的阴影恰好罩住岳峰战死的地方。萧桓踩着垫脚的锦缎下车,靴底还是沾了点血痂,他弯腰拾起片甲片,上面的箭孔与谢渊肩上的伤口形状吻合。\"把这些忠骨迁到功臣祠。\" 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周围的风都静了,\"按他们生前的阵型摆,岳峰在前。\"
砖缝里的灰烬被风吹得打旋,露出底下未烧尽的麻纸。谢渊认出那是岳峰记录镇刑司罪证的账册,边角还留着他特有的折痕 —— 每记完一页就折个三角。火是张禄放的,却没烧透,有几行字还能辨认:\"三月初五,李谟送北元透甲锥百枚\",墨迹被火烤得发焦,却像烙铁般烫眼。
梁上的拓片还在微微颤动,工匠刚凿完最后一个字。蒋贵仰头望去,\"守土劳\" 三个字的刻痕里,正渗进从檐角滴落的水,混着砖灰,像在淌泪。有片拓片被风掀起,露出后面的箭孔,那是北元兵射的,当时谢渊正举着账册挡在梁前,箭头擦着纸页钉进木头。
功臣祠的荒草已漫过门槛,新迁来的忠骨就埋在草下。萧桓亲手栽下的松柏还没扎根,枝叶在风中抖得像筛子。谢渊摸着祠前的无字碑,碑石上的湿痕分不清是露水还是血,他总觉得能听见地底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,像弟兄们还在列队,等着一声 \"开拔\"。
蒋贵突然弯腰拔起株半枯的狗尾草,草根带着点暗红的土 —— 是血浸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