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!” 箭雨穿透帐篷的声响里,混着敌军的惊呼。沈炼带头跃下崖边的斜坡,短刀劈开迎面而来的敌军,血溅在他的脸上,带着温热的膻腥气。王胡子的断矛捅进个北元百夫长的胸膛,自己却被身后的刀砍中后背,他转身时还在喊 “烧粮车”,最后倒在粮堆旁,手里的火折子滚进谷堆,瞬间燃起冲天火光。
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,也照亮了关内士兵的脸。城楼上的守兵看见鹰嘴崖的火光,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,举着断矛冲出城门,与沈炼的骑兵前后夹击。沈炼的刀早已卷刃,他捡起地上的敌军弯刀,劈开最后一个挡路的敌兵,看见北元的将领正往关外逃,便将手里的断矛掷过去,矛尖穿透对方的肩胛,钉在紫荆关的界碑上。
天快亮时,厮杀声渐渐平息。沈炼靠在关墙的箭孔边,望着关外的尸骸,突然看见王胡子的尸体被抬回来,老人的手里还攥着颗酸枣,是从崖下的酸枣林摘的。有士兵在收拾战场时,发现北元营寨的旗杆上,挂着面残破的明军军旗,是去年失守的偏关的旗帜,旗面的 “明” 字被血渍晕得发暗,却依旧挺得笔直。
朝阳爬上关楼的匾额时,沈炼让人把粮车的残骸推下崖去。坠崖的声响里,他听见关内传来稀粥的香气 —— 是最后那点糙米,掺了野菜熬的。幸存的士兵们捧着碗,坐在城砖上小口喝着,没人说话,却都望着鹰嘴崖的方向,那里的烟火还在袅袅上升,像无数不肯散去的忠魂,在晨光里凝成道无形的墙,护着这方土地,也护着身后的万里河山。
八月十二,未时。紫荆关的风裹着铁锈味撞在蒋贵甲胄上,他勒住马缰,望着关上飘动的 \"大同卫\" 旗号,指节捏得发白。三天前过居庸关时,玄夜卫哨卒曾递来密报:\"北元异动,紫荆关守将赵升已三日无塘报。\" 此刻那旗号在风中猎猎作响,却不见一兵一卒巡城,像幅裱在灰墙上的残画。
\"侯爷,\" 副将马坤催马上前,甲叶碰撞声里带着颤,\"是不是岳将军的人在等咱们?\" 蒋贵没说话,摘下腰间的铜符 —— 与大同卫合符的右半边边缘,还留着萧桓握过的温度。他突然想起出发前帝的嘱咐:\"谢渊虽忠,终究是外臣,兵权不可轻付。\"
申时,前军刚入 \"一线天\",两侧山壁突然炸响。滚木如暴雨倾落,砸在粮车队伍里,麻袋裂开的瞬间,小米混着血珠溅在关墙的箭孔上。蒋贵拔刀劈断飞落的檑石,见北元骑兵从两侧山脊冲下,领头者举着的长矛上,挑着具穿吴兵铠甲的尸体 —— 那铠甲胸前的护心镜,是去年帝赐给阳和口守将的,此刻已裂成蛛网。
\"是王千户!\" 马坤失声叫道。蒋贵突然想起账册里 \"王迁献关防图\" 的记载,喉间发腥 —— 王迁正是赵升的妻兄,镇刑司前狱吏,李谟案中漏网的二十七人之一。
夜宿残营时,谢渊的信使从箭壶里摸出密信,火光照着 \"赵升已降,关内生变\" 八个字,纸角还沾着蒿草汁 —— 那是宣府兵的暗号。蒋贵捏着信纸,听见帐外传来争执:玄夜卫百户周显要搜查随营的兵部主事刘芳,说 \"其弟刘兰在镇刑司当差,昨日独往后山\",刘芳却举着 \"兵部勘合\" 厉声呵斥,说 \"擅查文官,是违祖制\"。
帐帘被风吹得猎猎响,蒋贵望着案上的关防图,突然发现标注 \"水源处\" 的地方被人用朱砂改了 —— 那笔迹与李谟账册里 \"阳和口粮库\" 的批注如出一辙。
十三日黎明,北元又攻。蒋贵站在断墙后,见敌阵中有人举着白旗,旗下绑着个穿绯袍的官员 —— 是大同卫粮道佥事张谨,李谟账册里记着 \"张佥事月受北元银二十两\"。北元兵用刀割他的耳朵,张谨却嘶喊着 \"蒋侯爷快退,关后有地道通敌营\",话音未落便被斩于阵前。
马坤别过脸去,蒋贵却盯着张谨倒下的方向 —— 那里的草色比别处深,像是被反复踩踏过。他突然明白,所谓 \"降官\",原是敌人故意示众,逼援军不敢靠近那处暗门。
午后,谢渊的宣府兵终于从侧翼杀出。他骑着匹瘦马,甲胄上还沾着阳和口的冻土,见蒋贵便递过块箭簇:\"这是镇刑司番役用的 ' 透甲锥 ',北元兵手里有三百多支。\" 箭簇上的刻痕很深,是 \"镇刑司造\" 四字,与诏狱署搜出的凶器完全吻合。
激战中,谢渊瞥见关墙内侧有个黑影闪过,举箭射去,那人跌下来时,怀里滚出块木牌,上刻 \"魏王府\" 三字。谢渊心头一沉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