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祖沉默片刻:\"沈炼说,岳峰只剩最后五百残兵,内城已破了两处。但他在烽火台上燃了家书,说 ' 城破亦死战 '—— 想来是知道... 陛下终会明白。\"
巳时,抄家的缇骑回报:李谟宅院里搜出北元的狼皮帐、银酒器,还有写给张敬的信,言 \"岳峰一死,大同易手,届时公可为兵部尚书\"。张敬府中则抄出 \"大同舆图\",上面用朱砂标着守军布防的薄弱处。
萧桓将这些罪证铺在殿中,从午门一直摆到乾清宫,长达三里。路过的内侍、宫女无不噤声,那些珠宝、密信在日头下闪着光,像无数双嘲讽的眼睛。
\"把李德全拖去诏狱署,\" 萧桓望着殿外的日晷,指针已过午时,\"让他亲眼看着这些罪证,想想岳峰此刻在做什么。\"
未时,蒋贵的前锋传回急报:大同卫方向浓烟蔽日,似是城破。萧桓猛地扶住龙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他突然想起永熙帝临终前的话:\"守成难,难在辨忠奸。\" 那时他只当是老生常谈,如今才知,这辨字背后,是多少白骨堆成的教训。
\"陛下,宣府卫谢渊奏报,\" 赵承祖匆匆进来,声音带着喜色,\"他率宣府兵攻破北元右翼,正往大同靠拢!岳峰还在死守内城,杀了夜狼部的先锋官!\"
萧桓长长舒了口气,瘫坐在龙椅上,鬓角的白发竟比三个月前多了许多。\"传旨,封岳峰为大同伯,食邑千户... 不,等他解围,朕要亲自在午门接他。\"
申时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密信上投下光斑。萧桓拿起那封羊皮信,用朱笔在 \"杀岳峰\" 三字上打了个叉,然后写下 \"岳峰忠勇可嘉\"。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,像颗迟来的泪。
他知道,就算救回岳峰,那些饿毙的伤兵、被焚的家书、大同卫的残垣,也回不来了。皇权的猜忌、奸臣的构陷,终究要让忠良付出血的代价。
\"赵承祖,\" 萧桓的声音有些沙哑,\"重修《边镇军制》,废镇刑司监军之权。以后... 边将的血书,直接送朕案头,谁也不许拦。\"
殿外的风卷起残叶,撞在朱红的宫门上,像是远方传来的战鼓。萧桓望着舆图上的大同,突然握紧了拳头 —— 这一次,他不能再错了。
片尾
《大吴史?德佑帝本纪》载:\"七月卅,帝悟李谟通敌,发京营驰援大同。八月初二,谢渊与蒋贵合兵复大同,岳峰已力竭殉国。帝闻之辍朝三日,命以王侯礼葬,亲撰碑文 ' 忠贯日月 '。诛李谟、张敬等十九人,籍其家,得赃银五十万两,悉充边饷。李德全谪戍烟瘴地,镇刑司自此不得干预边政。\"
《玄夜卫志》存:\"沈炼因获密信功,擢指挥佥事。后录其事曰:' 君之明,犹月之明也,偶为云蔽,拨云而明自现。岳将军之血,即拨云之手也。'\"
卷尾
《大吴会要?刑法篇》载:\"德佑十四年八月,帝以李谟通敌案,诏废镇刑司 ' 预边务 ' 之权,其缇骑不得再掌军粮、监防务,悉归五军都督府节制。又命三法司重订《奸党律》,凡 ' 匿军情、通敌国者 ',无论官阶,皆凌迟处死,籍没家产充边饷,此律沿用至永熙朝不改。\"
《玄夜卫档?沈炼传》记:\"炼献密信后,帝命其掌北镇抚司,专审李谟党羽。炼穷究牵连者,得李德全私藏李谟贿银三万两,及与张敬往来密函七封,言 ' 待大同破,劝帝弃边镇,退守雁门 '。帝览函恸哭,曰 ' 若非沈炼,朕将成亡国之君 ',遂赐炼蟒衣一袭,擢为指挥佥事。\"
《边镇志?忠烈祠》载:\"大同光复后,谢渊收岳峰遗骸,见其甲胄内藏血书残片,有 ' 臣死不足惜,愿陛下信边将如信手足 ' 十字。德佑十五年春,帝亲书 ' 忠贯日月 ' 匾额,悬于大同忠烈祠,复追赠岳峰为 ' 镇国将军 ',荫其子岳谦为锦衣卫百户,世守大同。时边镇将士见祠匾,莫不感泣,曰 ' 岳将军血没白流 '。\"
《罪惟录?德佑朝杂记》录:\"李谟伏诛之日,京师百姓聚观,掷瓦砾击其尸,三日不绝。有老卒自大同来,哭于刑场曰 ' 我营十七人饿毙,皆此獠之罪 ',遂啮其肉,官不能禁。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