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日,宣府卫。谢渊接到黑松林败报时,正在核查大同卫的粮账。报信的士兵浑身是血,说石彪仅带十余人突围,其余尽数战死,粮草辎重全被北元劫走。
\"不可能!\" 谢渊猛地拍案,\"五千人就算全是老弱,也能撑到阳和口,怎么会全军覆没?\"
士兵哭道:\"谢大人,北元像是知道我们要走哪条路,把峡谷两头都堵死了,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... 石指挥让我带话,说路线有问题,是镇刑司给的地图...\"
谢渊的手指在案上抠出深深的痕。他立刻让人备马,要去黑松林查勘,却被玄夜卫百户王瑾拦住。
\"谢大人,镇刑司有令,\" 王瑾脸色苍白,\"说京营覆没是 ' 天意 ',不让任何人去现场,违者以 ' 通敌 ' 论处。\"
\"天意?\" 谢渊冷笑,\"我看是人为!王百户,你敢拦我?\"
王瑾扑通跪下:\"谢大人,您斗不过他们的。昨晚玄夜卫指挥使收到密令,说 ' 此事涉及中枢,不准查 '。那送地图的缇骑,已经被调去广东了,连家眷都连夜迁走了。\"
谢渊看着王瑾颤抖的肩膀,突然明白这背后有多深的水。有人故意让京营送死,目的就是让大同卫彻底孤立无援。而能调动镇刑司、京营,还能让玄夜卫闭嘴的,除了李德全和徐文良,再无他人。
十三日,乾清宫。萧桓看着李德全递上的奏报,上面写着 \"京营遇伏,力竭覆没,石彪仅以身免\",字迹工整,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平静。
\"力竭覆没?\" 萧桓将奏报扔在案上,\"五千人,就算站着让北元砍,也得砍上一天!怎么会说没就没了?\"
李德全叩首:\"陛下,北元蓄谋已久,且黑松林地势险恶,我军猝不及防... 石彪已被镇刑司拿下,说他 ' 指挥失当 ',正待审问。\"
\"审问?\" 萧桓盯着他,\"还是灭口?\"
李德全浑身一颤:\"陛下明鉴,镇刑司只是按军法办事。石彪丧师辱国,若不严惩,何以儆效尤?\"
这时,徐文良进来,捧着京营的花名册:\"陛下,经查,石彪所领五千人,多为老弱,且军械多有朽坏 —— 这都是石彪玩忽职守,克扣军饷所致。臣已下令将其家产查抄,以充军饷。\"
萧桓翻看花名册,见上面的士兵年龄多在四十以上,甚至有几个年过六十的。他猛地想起元兴帝萧珏的训示:\"京营是国之爪牙,必选精壮,勤加操练。\" 可现在,这爪牙早已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动了。
\"谢渊有奏报吗?\" 萧桓突然问。
徐文良眼神闪烁:\"谢渊... 谢渊只说大同卫急需粮草,未提京营之事,想来是顾不上了。\"
萧桓没再说话,只是望着殿外的日头。他知道,这里面一定有问题,可李德全和徐文良捂得严严实实,他像个被蒙住眼的瞎子,什么都看不见。
镇刑司诏狱。石彪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,铁链锁着脚踝,左臂的箭伤已经化脓。李谟提着一盏油灯走进来,灯芯爆出的火星映在他脸上,阴晴不定。
\"石指挥,\" 李谟蹲下身,\"招了吧。承认你收了北元的贿赂,故意把队伍带进黑松林,这样你父亲石亨还能保你一命。\"
石彪啐了一口血沫:\"放屁!是你们给的假地图,是你们故意派老弱兵,你们想让大同卫失守,想让岳峰死!\"
\"我们?\" 李谟笑了,\"石指挥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讲。有证据吗?那地图是你亲手接的,行军路线是你点头的,现在全军覆没,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?\"
他从袖中掏出一份供词,上面已有 \"石彪通敌\" 的字样,只缺一个手印:\"签了它,我保你不受酷刑。否则,这诏狱里的法子,能让你求死不得。\"
石彪看着供词,突然明白了父亲说的 \"有人不欲援兵抵达\" 是什么意思。他们要的不是援兵,是一个替罪羊,一个让大同卫彻底绝望的理由。而自己,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替罪羊。
\"我就是死,也不会签!\" 石彪猛地撞向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