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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5章 戍卒青锋锈未磨,昨夜犹挑北元车(4/4)

想起岳峰教他写名字时说的话:\"庄稼人,笔要像犁,得扎在土里才稳。\" 他弯腰抓起把新麦,麦粒在掌心滚得发烫,像当年岳峰拍他肩膀时的温度。

    风卷着麦浪往北边去,那里是大同卫的方向。老兵们突然都不说话了,望着远处的天际线 —— 去年冬天,他们的弟兄就冻毙在那方向的城楼上,手里还攥着没织完的毛袜。

    酉时

    镇刑司地牢的铁门 \"吱呀\" 关上时,李谟最后望了眼天光。雪停了,夕阳的金辉透过铁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,像把没出鞘的刀。他想起刚进镇刑司时,李嵩教他的第一句话:\"这世上最狠的刀,是人心。\"

    王庆站在牢门外,手里捧着那道黄绫密旨。萧桓最终没治他的罪,只让他回大同卫继续屯田,可他总觉得那八个朱砂字刻在了骨头上。\"李谟,\" 他的声音很轻,\"你说圣上到底信谁?\"

    李谟在阴影里笑了,笑得咳起来:\"圣上谁都不信... 他只信 ' 制衡 '。\" 他突然剧烈咳嗽,血沫子溅在囚服上,像朵开败的花,\"你以为岳峰真能安稳种地?只要 ' 君疑 ' 这根刺还在,总有一天... 刀还会架回来。\"

    夕阳彻底沉下去,地牢里只剩烛火摇曳。王庆转身离开时,听见李谟在哼元兴帝时的《北伐歌》,哼到 \"将军身经百战,金甲绽裂\" 时突然卡住,接着是铁镣拖地的响,像有人在黑暗里叩首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北伐歌永兴十又五年,岁在寒冬。

    烽火照于辕门,铁衣冷若秋霜。阳曲卫前,霜月皓白。冰河冽冽,裂我甲胄;战旗猎猎,席卷胡虏。神武之世,弓弩满张;元兴帝业,铸于血中。旌麾十万,出彼雁门;鼓角连营,撼动星辰。

    将军身经百战,金甲绽裂;士卒九死一生,或得裹尸而还。然忠魂凛凛,光照汗青,又岂必马革裹尸?辕门饮马,血犹未干;长城内外,白骨森寒。镇刑司内,酒肉腐臭;阳曲卫里,士卒馁饥。

    将军百战捐躯,士卒十载始归。忠魂可泣鬼雄,何须马革裹尸?

    忠勇之士,扞卫家国;热血倾洒,边疆为土。铁衣碎甲,裹此忠骨,誓不教胡马逾越阴山。

    将军百战身殁,士卒十年方回。忠魂泣于鬼雄,何须马革裹尸?

    辕门饮马血未曦,长城内外骨成丘。镇刑司中粱肉腐,阳曲卫里士卒愁。

    将军百战死,士卒十年归。忠魂泣鬼雄,何须马革裹尸还?

    忠勇卫家国,热血洒边疆。铁衣碎甲裹忠骨,不教胡马度阴山。

    将军百战死,士卒十年归。忠魂泣鬼雄,何须马革裹尸还?

    片尾

    《大吴史?阳曲卫哗变考》载:\"王石头率旧部屯田,亩产达三石二斗。时岳峰已被贬为庶民,谢渊遣人送麦百石至其家,附信曰 ' 弟兄们没忘你 '。李嵩因 ' 镇刑司扣粮案 ' 渐失帝信,次年罢相。王庆终未在供状画押,解甲归田时,行囊中只藏着半块岳峰当年赏赐的雁门关城砖。\"

    卷尾

    阳曲卫之变,非边军之暴,实监军之虐;非岳峰之纵,实朝廷之昏。当镇刑司以 \"监军\" 之名行苛政,当缇骑借 \"维稳\" 之由肆屠戮,边军手中的刀,终会从对外变成对内 —— 这不是哗变,是绝望。

    萧桓的密旨,谢渊的力辩,终难敌 \"君疑\" 二字。帝王既想让边军卖命,又怕边军权重;既用镇刑司防边将,又任其残害忠良,摇摆之间,寒了多少戍卒的心。王庆们放下刀拿起犁,不是忘了仇恨,是知道:比起北元的狼,更可怕的是朝堂的刀。

    后之览史者见 \"阳曲卫\" 三字,常叹 \"边军不易\",却不知根源在 \"制度之弊\"。监军不监粮而监权,镇刑司不镇奸而镇忠,终致 \"兵不畏敌而畏官\"。德佑年间的雪,埋了阳曲卫的尸骨,也埋了大吴最后的生机 —— 这雪,直到大同卫破时才化,却已太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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