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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5章 龙门关险风如刀,蓟北书沉路九盘(3/4)

ot;去把库房里那批元兴年制的甲胄翻出来。" 石彪突然起身,案上的《边镇戍守录》被带得滑落,露出夹在里面的张字条 —— 那是上月李谟派人送来的,说 "若蓟州卫按兵不动,大同卫破后,便奏请圣上让你兼领宣府"。字条边角已被他捏得起了毛边,"让弟兄们换上旧甲,对外只说 ' 轮值换防,整饬军备 '。"

    张猛刚要应声,突然捂着嘴猛咳 —— 他上月去大同卫送粮,被冻裂的嘴唇至今没好利索。"都指挥,五千人换防,动静太大瞒不住啊。" 他从怀里掏出块啃剩的麦饼,饼上的牙印深得见骨,"李进的人在城门盘查,连挑粪的都要翻筐子,咱们的粮草怎么出卫?"

    石彪没答话,转身从墙里抠出个暗格。里面藏着半块磨损的铜牌,正面刻着 "元兴亲军",背面是朵残缺的紫花 —— 这是当年随先帝北征的侍卫们共有的信物,岳峰的那块据说还在玄夜卫的档案室里。"去趟城西的 ' 老车马店 ',找掌柜的要三辆运粪车。" 他用布将铜牌裹好塞进张猛怀里,"就说 ' 紫花换肥 ',他自然懂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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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车马店的灯笼在雪夜里晃得像鬼火。掌柜的是个瘸腿老兵,见了铜牌突然扯开裤腿,膝盖上道箭疤狰狞可怖 —— 那是元兴帝征漠北时留下的,当年石彪亲手给他包扎过。"都指挥是要往南去?" 老兵往灶里添了块炭,火星子映着他缺了半只耳朵的侧脸,"李进的人在南关设了铁栅,说是 ' 防北元细作 ',其实专查往宣府去的车马。"

    "我要往西。" 石彪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,混着雪粒的脆响,"从黑风口绕,那里的守卒是你同乡,当年跟你一起在元兴帝帐下牵过马。"

    老兵突然往灶膛里扔了把盐,噼啪声里,他从梁上解下串干辣椒。"让弟兄们把这东西塞在甲胄里。" 辣椒的辛辣气呛得人睁不开眼,"黑风口的风跟刀子似的,这东西能驱寒,还能让马跑得更欢 —— 当年先帝就用这法子破过也先的祖父。"

    腊月廿二的清晨,蓟州卫西城门突然驶出三辆粪车。李进带着缇骑拦车时,粪水混着冰碴子溅了他一靴。"石都指挥这是唱的哪出?" 他捏着鼻子冷笑,马鞭指着车辕上的旧痕,"这不是运粮车改的吗?"

    张猛揣着铜牌的手在袖里攥出了汗,脸上却堆着笑:"李千户有所不知,都指挥说大同卫的土地冻得硬,得运些粪肥开春好耕种 —— 都是些不值钱的脏东西,劳您费心了。"

    李进的马鞭突然往车底一探,却被车帮上突出来的木茬刮了个口子。"把车帘掀开!" 他吼道,甲叶上的霜花震得簌簌往下掉。张猛刚要应声,突然听见车后传来一阵咳嗽,三个裹着破袄的 "粪夫" 正蹲在雪地里干呕,嘴里的酸水混着辣椒籽 —— 那是石彪安排的,故意让他们吃了生辣椒,装作不耐恶臭的样子。

    "晦气!" 李进捂着嘴后退半步,靴底在粪水里打滑,"滚吧,别污了老子的眼!"

    车轱辘碾过冻土的声响在黑风口的峡谷里回荡。石彪掀开粪车的夹层,五千名士兵正蜷缩在里面,甲胄上的冰碴子蹭着彼此的脸。最前面的士兵突然递过块冻硬的肉干,石彪咬了一口,膻味混着辣味直冲头顶 —— 那是用去年冻死的战马肉腌的,李谟的人查冬衣时没搜出来,被他们藏在草料堆里存了半年。

    "都指挥,前面就是龙门关了。" 张猛指着崖壁上的火把,那是岳峰说的接应信号,"按路程,腊月廿五准能到大同西墙。"

    石彪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,突然想起昨夜拆甲胄时,从衬里抖落的半张纸条。那是他兄长的字迹,十年前死在大同卫时留下的,上面只写着 "雪大,勿念"。此刻那字迹像活了过来,在他眼前化作大同卫城头的雪,层层叠叠,埋着无数个 "勿念" 的魂。

    粪车过龙门关时,守卒只掀了掀帘子就放行。石彪看见那守卒袖里露出的半截铜牌,与他怀里的正是一对 —— 元兴帝当年给亲军们发了一百块,如今能凑齐的,怕是不足十块了。

    车过峡谷,雪突然停了。五千名士兵从粪车里钻出来,抖落满身的粪水和冰碴,往大同卫的方向列阵。石彪望着队伍里那些冻裂的脸,突然拔出刀举过头顶 —— 刀身在晨光里亮得刺眼,像要把这漫天的雪都劈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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