袄的粮官一进门就瘫在地上,手指抠着砖缝哭喊:“是张千户!他给我条子,让用仓底的陈米换宣府的新米,说‘李大人在京里等着用这批粮周转’!条子上还有他的花押,在我家炕洞里藏着呢!” 张迁的脸瞬间褪成纸色,手里的账册 “啪” 地掉在地上,露出夹在里面的小抄,上面写着 “若遇盘查,以损耗对”。
德佑十三年腊月初,三法司会鞫张迁案。罪证在奉天殿列了三长案:有他与李嵩的密信 “设法困岳峰于宣府,勿使掌兵过多”,有倒卖军粮的流水账 “十月廿三,换米千石,得银五十两”,更有雁门守卒周小五的证词 “因缺粮延误筑城,北元骑兵冲进来时,我们手里只有锄头”。萧桓望着卷宗上谢渊用朱笔圈出的 “阳曲卫前车之鉴”,突然想起岳峰雪夜叩宫时,额头上的血在金砖上晕开的形状,像朵冻僵的红梅。终在诏书上朱批:“张迁斩立决,曝尸三日;镇刑司监军制即行废除,改由风宪司与兵部共派监军,互持印信,不得专断。”
李嵩在府中听闻消息时,正与萧漓对弈。他抓起白玉棋子狠狠砸在棋盘上,碎成三瓣:“废物!连个岳峰都困不住!” 萧漓捡着地上的棋子冷笑,指甲在 “雁门” 棋位上划出道痕:“监军虽废,岳峰也折了锐气 —— 他那一万兵,终究没能如臂使指。谢渊查得再紧,能翻了天去?” 李嵩望着窗外的残雪,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帕子上洇出点暗红:“可谢渊借这案子,查了大同卫三年的账…… 赵谦那蠢货,把宣德年的旧账都留着。咱们在边镇的根基,怕是要动了。” 风卷着雪片撞在窗上,像有无数双眼睛在外面盯着,寒彻骨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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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尾
《大吴史?边防志》载:“德佑十三年监军之弊,终使帝悟‘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’之理。次年正月,诏废镇刑司监军权,立‘边将专征制’,许风宪司巡边监察,不得干预军政。
岳峰以万兵守雁门,次年春大破也先于黑风口,夺回阳曲卫遗骸五千,葬于‘忠魂祠’。谢渊再劾李嵩党羽,查得宣德以来镇刑司克扣边粮百万石,帝命悉发边镇,边军哭祭三日。
李嵩于德佑十四年罢相,萧漓夺爵,镇刑司缇骑减裁大半。后史官评曰:‘宣府之困,非兵之寡,实权之掣。岳峰雪夜叩宫,叩的是君心;谢渊持卷劾奸,劾的是国蠹。终使大吴边镇,复归清明。’”
卷尾
《大吴史?论》曰:" 德佑十三年监军之弊,非制度之过,乃用人之失也。李嵩假监军之名,行掣肘之实,张迁恃镇刑司之权,视军粮为私产,上下相蒙,几致边镇倾覆。当是时,谢渊持粮账而抗权臣,沈炼擒俘虏以证奸谋,岳峰处困厄而不堕壮志,三人力挽狂澜,方免阳曲卫之祸再演。
夫监军者,本为防奸,若反为奸所用,则不如无监。观张迁之流,以 ' 合规 ' 之名行苟且之事,粮车之封条、文书之朱印,皆成其谋私之具,此乃官官相护之毒,胜于北元之铁骑。后世治边者当鉴:信则不监,监则不信;若既信且监,必致上下相疑,未有不败者也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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