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赶紧磕头:"陛下圣明,岳峰不过是仗着陛下宽容 —— 有张迁在,他翻不了天。" 萧桓却拿起永熙帝的《边策》,翻到 "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" 那页,墨迹已有些模糊。"当年元兴帝靖难,若不是建文帝处处掣肘,何至于失国?" 他望着窗外的雪,"可李嵩说的也对,边将权重,终是隐患..."
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,像个解不开的结。
谢渊在朝堂上弹劾张迁时,双手举着粮道账簿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账簿被风宪司的朱笔勾得密密麻麻,每一页都标注着 "宣府粮车转大同卫" 的记录,墨迹旁还粘着粮商的手印。"镇刑司监军张迁,至雁门未满三月,将宣府存粮五千石转卖大同卫,每石加价三成,致使雁门守军日食一餐!" 他将账册 "啪" 地摔在李嵩面前,纸页间滑出张迁与大同卫指挥使的密信,信末盖着两方私印,"这就是李大人说的 ' 帮陛下分忧 '?信中写 ' 待岳峰兵疲,即奏请陛下易帅 ',敢问这也是分忧?"
李嵩俯身拾起密信,指尖在印泥上捻了捻,突然冷笑:"谢御史怎知不是岳峰故意刁难监军?张迁初至边地,欲整饬粮务,难免触动旧人利益。" 他扬手将信掷回,"再说这账册,风宪司既掌监察,为何早不查晚不查,偏等岳将军兵困之时才拿出?依老夫看,是谢御史与岳峰串通,借粮事攻讦镇刑司!"
"李嵩!" 谢渊气得浑身发抖,从袖中甩出雁门士兵的血书,"这是昨夜刚到的急报,士兵周小五饿毙于城头,死前在城砖上刻 ' 粮' 字!张迁扣下的不仅是粮,是人命!" 他转向萧桓,叩首时额头撞得金砖发响,"陛下,宣德三年祖制明载,监军不得干预粮草,张迁此举违逆祖制,李嵩包庇纵容,皆当严惩!"
李嵩的党羽、吏部尚书赵文华突然出列:"谢御史血口喷人!张迁乃陛下亲派,岂能因片言只语问罪?依臣看,是风宪司越权查核镇刑司事务,破坏中枢制衡!" 户部侍郎刘敬紧随其后:"雁门存粮本就不足,岳峰不善调度,反怪监军,实乃无能!"
朝堂顿时分成两派,争执声浪几乎掀翻殿顶。老臣们垂首不语,年轻御史欲言又止,唯有李德全在萧桓耳边低语:"陛下,谢渊与岳峰结党,恐对朝廷不利。"
萧桓突然拍案,龙椅扶手的雕纹被震得簌簌掉渣:"够了!" 他的目光扫过争吵的群臣,最终落在案上的《永熙祖训》上,那页 "监军互制" 的条目已被翻得起毛。"传旨,张迁调回镇刑司,杖四十,贬戍辽东!" 殿内瞬间安静,连烛火都似凝固了,"改派玄夜卫指挥使沈炼与风宪司御史林文共为监军 —— 以后边军监军,需两司制衡,文牍需两方会签,不得由一司独掌。"
谢渊刚要谢恩,萧桓却抬手止住:"岳峰仍领一万兵,粮饷由户部按月直拨,若冬防无虞,明年开春再议增兵。"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,"退朝。"
散朝时,谢渊与李嵩在丹陛擦肩而过,李嵩低声淬了句 "走着瞧",怨毒的眼神像冰锥扎过来。谢渊望着宫墙上盘旋的寒鸦,突然明白这场博弈没有赢家 —— 萧桓既要守住边关,又要防着忠臣拥兵,就像在薄冰上行走,每一步都踩着心惊。
岳峰在雁门接到改派监军的圣旨时,正与士兵们一起修补城墙。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他手里的夯土锤冻得发僵。沈炼带着风宪司的林文赶来,身后的粮车正在卸粮,麻袋上的 "宣府卫" 火漆完好无损,拆袋时滚落的麦粒还带着新麦的清香。"陛下终究是信你的。" 沈炼拍着他的肩,甲胄相撞的声音在关隘间回荡,震落了城砖上的残雪。
岳峰望着远处的漠北,周毅的半玉在怀里发烫,裂纹处仿佛还能摸到当年的血温。"不是信我," 他低声说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"是信这万里江山。"
他转身登上城楼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与城墙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像一道绵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