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黄铜烛台上明明灭灭,映出岳峰捏紧的拳头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"我就说他怎敢如此抗命," 他想起赵奎袍角沾着的龙涎香 —— 那是李嵩最爱的南海贡品,一小盒便值边军半月饷,"李嵩、张懋这是怕京营落入我手,日后查起粮饷旧案,他们一个也跑不了,竟连边关弟兄的死活都不顾了!"
正说着,玄夜卫校尉沈峰掀帘闯入,风雪跟着卷进来,吹得烛火险些熄灭,他手里举着一截鸽信,信纸边缘还带着齿痕:"镇刑司缇骑在永定门截获的,是赵奎的心腹小厮送往后府的,那小厮被抓时还想把信吞进肚子里。" 鸽信上只有八个字:"坚拒三日,自有圣谕。" 墨迹未干,带着些许晕染,与李嵩往日在奏折上的批文笔迹如出一辙,连那个习惯性的顿笔都分毫不差。
谢渊忽然冷笑,笑声里满是寒意:"他们算准了陛下耳根软,又爱惜名声。赵奎抗命越久,宁武关越危,陛下就越可能怀疑你 ' 借战事逼宫 ',到时候别说调兵,恐怕还要治你的罪,说你置京师安危于不顾。" 他将账册往前推了推,纸页发出沙沙声,"我查到赵奎私吞京营冬衣三千件,都是松江府产的细棉布,里子还絮着上等羊绒,全卖给了张懋的商队,这或许是个突破口。"
二月初五早朝,丹墀下的积雪被扫到两侧,堆成两堵雪墙,寒气直往人骨缝里钻。岳峰捧着鸽信与账册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膝盖很快就麻木了,他将证据高举过顶,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:"陛下,赵奎勾结勋贵,抗命不遵,致宁武关危在旦夕!" 声音穿透大殿的寂静,"京营冬衣被倒卖,士兵冻毙于岗哨的已有十七人,而赵奎却用赃银讨好勋贵,夜夜笙歌,此等将领何以掌京营?"
李嵩立刻出列,朝服的云纹在晨光中抖得厉害,腰间玉带撞击出急促的声响:"陛下,岳峰这是借题发挥!赵奎拒调兵,实为遵先帝铁律,不敢有丝毫僭越;至于冬衣,边关苦寒,损耗本就比京营多些,不过是正常现象。" 他转向萧桓,声音突然哽咽,眼眶泛红,"倒是岳峰,三番五次索要兵权,京营若真归了他,手握重兵,恐生变数啊!"
张懋紧跟着奏道,袍袖一拂,带出一阵风:"臣昨日午后还去京营巡查,见士兵操练勤勉,甲胄鲜明,器械精良,弓弩上的弦都是新换的牛筋,此皆赵总兵之功。若换了旁人,未必能将京营打理得如此妥当,京师安危堪忧啊。" 他偷瞥赵奎 —— 此刻这位总兵正跪在武将列首,额头抵着金砖,肩膀微微耸动,仿佛吓得不轻。
谢渊突然冲出文臣队列,动作急切得带倒了身后同僚的朝笏,他袖中甩出一卷账册,哗啦啦展开:"臣有赵奎与张懋商队的交易文书!" 上面不仅有赵奎的私章,还有商队管事的画押,墨迹浓淡相宜,"三千件冬衣按市价卖给英国公府,得银五千两,其中三成送进了镇刑司,李德全的账房有明确记录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!"
萧桓捏着鸽信,指尖泛白,信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。他认得那笔迹,确是李嵩的,当年批改太子太傅的奏折时,李嵩就爱在句末点上那么一个浓墨点;但赵奎是永熙帝留下的旧部,从百户一步步做到总兵,素来恭顺,从未有过差池。"赵奎," 他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"你且说,为何拒调兵?"
赵奎抖着嗓子回话,声音细若蚊蝇,需侧耳才能听清:"臣... 臣实是怕京营一动,京师空虚,北元若分兵偷袭... 臣万死难辞其咎啊。" 他偷瞄李嵩,见对方微微点头,像是得了鼓励,又道,"何况宁武关尚有岳都督旧部,个个英勇善战,未必不能支撑些时日......"
二月初七,宁武关的告急文书第三次送到御前,信纸边缘磨损严重,显然是经过了重重传递,信末有周诚的血指印,红得发黑,几乎要穿透纸背:"士兵已食马革三日,外城全破,尸堆成山,臣率残部守内城,箭矢将尽,最多撑三日。" 岳峰捧着文书跪在文华殿外,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,融化成水,顺着鬓角流下,像是在哭泣 —— 三日夜未眠,他鬓角竟添了霜色,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。
谢渊在偏殿找到萧桓时,皇帝正对着一幅《北征图》发呆,图上描绘着元兴帝萧珏北征的壮阔场景,笔触苍劲,皇帝的指尖在图上士兵的面容上轻轻划过。那是元兴帝萧珏亲征时的画作,上面题着 "兵贵神速,岂容迁延",字迹力透纸背。"陛下," 谢渊轻声道,生怕惊扰了皇帝,"京营左哨营指挥使是偏关旧部,他今早托人递来密报,赵奎昨夜召集各营千总在中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