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对……” 他喃喃自语,眉头拧成疙瘩,指节捏得发白,“前月五军都督府的边报还说‘北元诸部在漠北混战,云州左近无大股骑兵’,怎么突然就冒出三万铁骑?还带着破城锤?这铁料从哪来?谁在给他们引路?”
“边报为何迟滞?” 萧桓猛地抬头,目光如炬,扫过李德全发白的脸,“云州初三遇袭,今日初七才到京师,八百里加急昼夜兼程,两日夜便能到,为何迟了整整两日?” 李德全缩了缩脖子,声音发颤:“驿卒在宣府换马时哭着说,过宣府卫时被同知赵显的人拦住,硬要开箱查验,耽搁了半日;过居庸关时,守关千户张成说‘没兵部勘合不能放行’,又拖了一夜,直到驿卒跪出血来,才放他们过关……”
“勘合?” 萧桓冷笑一声,声音里淬着冰,“八百里加急凭鸡毛信、铜制传讯筒即可通行,本朝百年未有‘验勘合’的规矩!” 他抓起案上的边报,狠狠摔在舆图上,“这张成是谁的人?” 李德全咬着嘴唇,半天不敢出声,最后才喏喏道:“那千户是英国公张懋的远房侄子,去年刚从锦衣卫调去守关……”
话未说完,萧桓已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暖炉,铜炉 “哐当” 撞在金砖上,火星溅起半尺高,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瞬间熄灭,只留下几缕青烟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盯着舆图上 “大同卫” 三个字,指腹重重按下去:“好个‘验勘合’!这是要眼睁睁看着大同卫城破!”
窗外的风雪更紧了,卷着呜咽声拍打窗纸,像是北境阵亡将士的魂魄在哭诉。萧桓盯着舆图上 “大同卫至京师八百余里” 的标记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沿途的驿站 —— 八百里加急跑了三天,援兵就算此刻出发,快马加鞭也需五日才能到,可周昂的急报明明白白写着 “粮尽矢绝,城破在即”,大同卫的弟兄们能在冰天雪地里撑过五日吗?
“传旨!” 萧桓猛地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御案,案上的笔洗 “哗啦” 翻倒,清水泼在舆图上,在 “大同卫” 三个字上晕开一片深色,“五军都督府即刻调京营三万精锐,选最壮的战马,配最好的甲胄,由威远伯李穆统领!玄夜卫指挥使沈炼率缇骑五百先行,带足火箭火药,务必五日之内抵达大同卫城下!”
他的目光扫过户部送来的粮册,声音愈发沉厉:“粮草由户部直运,从京师内帑先拨十万石,命沿途驿站‘人歇马不歇’,每五十里换马,每百里设暖汤点,谁敢延误军情,就地斩立决,首级传示各驿!”
内侍捧着圣旨刚要退下,萧桓又道:“取都察院印来!” 他从龙案抽屉取出那枚鎏金铜印,印柄上的 “都察院印” 四字在烛火下闪着冷光,“再拟一道旨意,命谢渊即刻携印奔赴宣府卫,查三件事:一查云州遇袭为何边报迟滞三日,是谁扣了急报;二查粮道为何一触即断,是不是有官员通敌卖粮,或是克扣军饷;三查居庸关千户张成验勘合延误之罪,审出幕后主使!”
他将铜印重重按在圣旨上,印泥鲜红如血:“告诉谢渊,凡牵涉官员,无论勋贵平民,不必请旨,当场锁拿!玄夜卫缇骑听他调遣,必要时可调动宣府卫边军,朕给他撑腰!”
烛火在萧桓眼中跳动,映着舆图上蜿蜒的边境线,那线外是呼啸的风雪与铁骑,线内是嗷嗷待哺的孤城 —— 这场仗,不仅要打退北元的铁骑,更要撕开朝堂上盘根错节的黑幕。
谢渊前日刚从大同卫查粮饷回京,那份奏报还压在御案的镇纸下,边角因频繁翻阅微微卷起。萧桓伸手抽出奏报,泛黄的麻纸上,谢渊的字迹工整如刀刻,在 “边军箭矢仅存三成,甲胄破损者过半” 处,用朱笔重重画了道波浪线,旁边批注:“臣亲验库房,矢杆多虫蛀,甲胄无完整者十之六,恳请户部年内补拨箭矢五万支、甲胄两千副,迟则恐误战事。”
墨迹已干,却透着彼时的焦急。萧桓想起当时看奏报时,户部尚书正跪在阶下哭穷,说 “南疆赈灾刚拨三十万两,实在腾不出余钱”,他便想着年后春耕结束,从漕粮盈余里匀出款项,没承想这 “等得起” 的念头,竟成了此刻剜心的悔。奏报末尾,谢渊用小字批注:“宣府卫同知赵显似与北元部落有私贸,臣查得近三月粮车过境,每车短少五石,问则以‘雪天损耗’搪塞,已命玄夜卫缇骑暗查其往来账目。”
“赵显……” 萧桓念着这个名字,指尖点在舆图上的宣府卫,那里正是大同卫粮道的咽喉。北元铁骑能精准截断粮道,边报能迟滞三日,绝不是 “延误” 二字能解释的。他忽然想起周昂去年述职时的模样,那武将跪在丹陛上,甲胄上还沾着北境的沙砾与霜花,声音洪亮如钟:“陛下放心,大同卫的弟兄们就算冻成冰雕,手里的矛也绝不会弯,定不让北元踏过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