缇骑跟着他打开最内侧的仓房,门轴 “吱呀” 惨叫,像是要散架。里面果然堆着不少麻袋,可麻袋之间的缝隙宽得能过人,明显没装满,最上面的麻袋还歪歪扭扭地摞着,一看就是临时堆的。萧桓走上前,拔出腰间的匕首,刀鞘轻响,寒光一闪,挑开最上面的麻袋绳 —— 里面露出的不是白米,而是灰褐色的沙土,沙土上只铺了薄薄一层糙米,米粒发黑发霉,混着碎石子和草屑,抓一把能攥出黑水。
“张谦!” 萧桓的声音陡然转厉,匕首指着麻袋里的沙土,刀尖挑起一粒霉米,“你就是用这‘沙土充粮’糊弄边军弟兄?糊弄朝廷?!”
张谦的脸瞬间褪尽血色,嘴唇哆嗦着发紫,磕头磕得额头渗血:“陛下饶命!是…… 是北元围城三个月,粮草消耗太快,臣…… 臣怕陛下怪罪失察之罪,才…… 才不得已虚报了数目,想着开春后从内地调粮补上……”
“不得已?” 谢渊冷笑一声,从缇骑手中接过一本蓝布封皮的账册,正是从张谦书房暗格里搜出的 “私通信函册”。他翻开其中一页,将信纸对着光举起,墨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:“这是你上月写给李嵩的信,白纸黑字写着‘仓中实存不足四万,可账面需报十万,待北元破城,便说是战乱损耗,无人能查’—— 还要狡辩吗?” 他指尖重重叩在 “战乱损耗” 四字上,“你连后路都想好了,哪里是‘不得已’?”
信纸末尾画着个小小的 “王” 字,是王林党羽的暗号,笔迹与张谦平日在粮册上的批文如出一辙,连捺笔收锋时的颤抖都分毫不差。张谦的目光扫过信纸,喉结猛地滚动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萧桓走到仓房中央,脚踩在空荡荡的青砖地上,这里按账面该堆着十万石军粮,如今却只在角落散落着几堆发霉的糙米,像被啃剩的骨头。“点仓!” 他声音冰冷如铁,玄夜卫缇骑立刻散开,按 “东中西三仓” 分区清点 —— 缇骑扯开麻袋验粮质,边军士兵用步弓丈量空地算容积,报数声此起彼伏,在空旷的粮仓里撞出回声:
“东仓一阁存粮三千石,半数霉变!”
“西仓二阁五千石,好米不足三成!”
“中仓三阁…… 只有霉变糙米两千石,还有两阁空着!”
最后,沈炼将汇总的册子呈到萧桓面前,墨迹在寒风中快凝成冰:“陛下,三仓实存粮米四万一千石,其中霉变、掺杂沙土者占三成,堪用的不过两万八千石。” 谢渊指着仓房梁柱上的刻痕补充道:“这些是历年司秤吏刻的存粮线,最深的刻痕离地三尺,是六年前的存粮线,之后每年下降半尺,像一道不断加深的伤疤 —— 显然从那时起就开始亏空了。”
张谦瘫在地上,看着梁柱上的刻痕,手抖得像筛糠,忽然爬向萧桓,抱住他的龙靴,指甲抠进靴底的花纹里:“是…… 是王林指使的!他任镇刑司时给臣传信,说边军‘粗人不识数,好糊弄’,让臣每年‘虚报损耗两千石’,把粮偷偷卖到北元换银子,他分七成,臣得三成……” 他忽然抬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祈求,“陛下,臣只是个粮官,做不了主!户部、镇刑司都知道!户部主事刘平每年收臣五千两银子,替臣修改‘户部存档’;镇刑司千户赵成每月来‘巡查’,实则是来押粮,他亲自和北元的‘夜狼将军’交易,臣只是按他们的意思记账……”
“户部谁收了你的银子?镇刑司谁替你运粮?” 谢渊厉声追问,缇骑上前按住张谦的肩膀,防止他挣扎。张谦的目光却忽然瞟向粮仓外的城墙,那里站着几个穿着文官袍服的人,是大同卫的知州、通判,都是王林天启年间提拔的旧部,此刻正缩着脖子假装看雪。
“说!” 萧桓一脚踹开他,龙靴踩在发霉的糙米上,发出 “咯吱” 的脆响,“不说,就把你和这些沙土一起埋在这粮仓里,让你永远守着你的‘十万石’!”
张谦被缇骑按在粮堆上,霉米的腐味钻进鼻腔,终于彻底崩溃,哭喊着嘶吼:“是户部陕西清吏司主事刘平!每年秋收后收臣五千两,把‘实发粮’改成‘实收粮’;镇刑司驻大同千户赵成!每月十五夜里来运粮,用‘巡仓’的令牌开城门,把好米卖给夜狼将军,回来给臣三成利!” 他喘着粗气,声音嘶哑,“去年冬天,周将军带弟兄来要粮守城,臣实在拿不出,就给了他五千石霉米…… 结果…… 结果弟兄们吃了拉痢,又冻又饿,冻死饿死了十几个……”
“你这奸贼!” 周明听到这里,猛地拔刀出鞘,刀光在粮仓里一闪,刀尖直指张谦的咽喉,“那些弟兄是活活冻饿而死的!守城时还揣着没吃完的霉米饼!”
萧桓按住周明的刀,目光扫过仓房外瑟瑟发抖的州县官,他们的棉袍在寒风中抖得像筛子,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“沈炼,” 他声音冷得像粮仓里的冰,“把张谦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