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对李德全道:“传旨通政司,将边军的血书誊抄百份,贴在京师各城门 —— 让百姓都知道,北疆将士在雪地里啃树皮守城,而他们的国公侯爷们,正跪在宫门前为自己的私利阻战!”
谢渊眼中一亮:“陛下此举高明!民心向背,自古便是胜负关键。让百姓看清勋贵的真面目,他们的闹剧自然收场。”
萧桓点头:“再让玄夜卫盯着赵承府,他们昨夜密议时,定有漏网之鱼,顺藤摸瓜,把所有涉案人员都揪出来,一个都别放过!”
午时刚过,风雪稍歇,一缕惨淡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,恰好照在宫门内侧新贴的十几张黄麻纸上。那是玄夜卫连夜誊抄的边军血书,墨迹未干,有些字迹还带着晕染的痕迹,显然是原信被泪水浸泡过。“大同卫守将王贵绝笔:半袋米,撑一日,将士无粮,唯有死战”“伤卒李三泣血:冬衣无棉,冻指难扣弦,求朝廷发棉衣救弟兄们”“右军寨百户张诚:北元骑兵环寨三日,寨中只剩树皮,再无粮便只能拼了”…… 一行行泣血的文字被寒风卷着,飘进围观百姓的耳朵里。
宫门前很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,卖菜的小贩放下担子,挑水的脚夫搁下扁担,连路过的老嬷嬷都拄着拐杖挤到前排。“我的天爷,这将士们也太苦了!” 穿蓝布棉袄的老者指着血书抹眼泪,他儿子就在大同卫当兵,三个月没捎回家书,“半袋米要撑一日,这是拿命在守关啊!”
“难怪陛下要亲征,这朝堂上怕是有人扣了军粮!” 戴毡帽的书生摇头叹气,目光扫过宫门跪着的勋贵,“成国公他们还拦着不让去,安的什么心?”
“你没听说?” 卖热汤的小贩压低声音,往勋贵的方向努嘴,“昨儿玄夜卫抄王林家,搜出的账册上写着,成国公的儿子在大同卫倒卖军粮,一车粮卖北元十两银子,自家粮仓堆成山呢!” 这话像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人群,百姓的议论声陡然变调,愤怒的斥责声此起彼伏。
“克扣军粮的畜生!”
“拿着将士的命换钱,亏他们还敢跪在这里!”
“陛下快把他们抓起来,给边关将士做主!”
怒骂声像潮水般涌来,拍打着宫门前的积雪,也拍在赵承等人的脸上。赵承原本强撑的挺直腰板,在这声浪中一点点垮下去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手指死死攥着朝服前襟,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肉里。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像针一样扎在背上,那些目光里的鄙夷、愤怒,比寒风更让他刺骨。
定襄侯郭英再也撑不住,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,冻成细冰碴挂在下巴上。他一把抓住赵承的衣袖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成国公,快起来吧!再跪下去,咱们就成京师的过街老鼠了!祖宗的脸面都要被咱们丢尽了!” 他的拐杖在雪地里顿得 “咚咚” 响,每一声都透着绝望,“你听这百姓的骂声,咱们哪是阻战,是在给自己掘坟墓啊!”
就在这时,沉重的宫门 “吱呀” 一声开了道缝,寒风裹挟着甲胄碰撞的脆响灌了出来。沈炼带着四名玄夜卫走出门槛,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,猎猎作响。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,锦缎边缘绣着的金龙在残阳下闪着冷光,那是皇帝的手谕。
“陛下有旨!” 沈炼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人声的威严,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,“亲征乃定国之策,断无更改!勋贵食朝廷俸禄,受祖宗荫庇,当率部护驾、整顿家风以报社稷,而非聚众伏阙、借谏谋私!” 他目光扫过跪得东倒西歪的勋贵,字字如铁,“限尔等即刻起身回府,闭门思过!若再滋扰宫门、紊乱朝纲,即刻夺爵下狱,绝不姑息!”
赵承抬头望去,只见手谕末尾的 “萧桓” 二字落笔遒劲,鲜红的玉玺印在明黄锦缎上格外刺眼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。他知道大势已去,胸中那点强撑的血气瞬间泄了个干净,双腿一软,膝盖重重磕在冻硬的雪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隆平侯张信连忙伸手去扶,却被赵承带得一个趔趄,两人在雪地里狼狈不堪。定襄侯郭英被家丁架着起身,老腿一瘸一拐,连掉在地上的暖炉都忘了捡。他们身后的几位侯爷更是顾不上体面,在百姓的指指点点中互相搀扶着,低着头往街角挪去 —— 那面昨夜特意从府中抬来的 “忠勇牌匾”,此刻孤零零地斜插在雪地里,被风吹得摇晃,朱红漆皮在积雪中蹭掉了好几块,像个被人遗弃的笑话。
“呸!什么忠勇侯,就是群蛀虫!” 有百姓朝他们的背影啐了口唾沫,“克扣军粮的东西,也配谈忠勇?”
“陛下亲征好!早该查查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了!”
“快来看这血书,边关将士太苦了……”
议论声、怒骂声混着寒风,送着勋贵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沈炼望着他们仓皇离去的方向,挥手示意玄夜卫收起宫门的血书,转身入宫时,瞥见那面歪在雪地里的牌匾,上面 “忠勇” 二字已被积雪半掩,像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闹剧。宫门缓缓合上,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