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的那些“边缘史料”。
藏玛王子比噶尔年长几岁,面容有着吐蕃贵族特有的深邃轮廓,但眼神却比寻常贵族子弟多了几分沉郁和探求。
他右手手指点着资料上关于寺庙经济撼动国本的结论,声音低沉:
“东赞杰,你看的没错。这不是简单的灭佛,是求生。我们吐蕃如今寺庙占据的田产、牧场,拥有的属民和奴户,难道就比魏晋时代少吗?父赞普近年屡次想清点寺庙人口、税赋,却每次都被以冒犯三宝为由,艰难推行,阻力重重。”
噶尔·东赞杰握紧了手中的白面馒头,凑到嘴边,又停下来说道:
“殿下,那么我们的路在哪里?像西北王李唐一样,用科技之力,彻底砸碎旧的一切?可那样,吐蕃还是吐蕃吗?我们传承的文化、信仰,又置于何地?”
“砸碎?”
藏玛王子苦笑一声,拿起那本《吐蕃弘佛初期于阗匠役考》,叹然说道:
“你看这些史料,它们被放在这里,用意何在?李唐没有直接送来砸碎佛像的锤子,他送来的是让我们自己看清黄金塑金身,骸骨垒佛基的镜子。他要的不是毁灭吐蕃,是要我们内部生出变革的力量,生出能与他的新世界对话、甚至接轨的东西。”
说到这,藏玛的眼光忽然变得锐利,微眯着双眼,缓缓说道:
“佛法精义,或许无错。但包裹它的寺院经济、特权阶级、僵化教条,必须改变。科技教展示的理,或许正是刮骨疗毒的刀。我们需要找到的,是如何用这把刀,切除腐肉,而不伤及我吐蕃文明的性命与魂灵。这比简单的对抗或投降,难上千百倍。”
噶尔·东赞杰闻言感到一阵颤栗,既是恐惧,也是激动。
藏玛王子的话,将他心中混沌的疑惑,劈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更复杂、更艰难却也更具希望的前路。
这条路,注定布满荆棘,需要大智慧、大勇气。
“殿下打算怎么做?”
藏玛望向石屋外沉沉的夜色,那里是新龟兹城的璀璨灯火。
“首先,真正学会他们的理。不是皮毛,而是精髓。我已经申请,下一学期转入格物致知书院的高等班。东赞杰,你若有心,当与我同行。我们需要更多懂‘理’的吐蕃人。”